詹娜的镊子“当啷”掉在金属托盘上。
“现在还提这些做什么。”她抽过消毒湿巾用力擦拭手指,“翟梦阴晴不定的,我早就没和她玩了。”
她突然抓住林晚的手腕,美甲陷进对方皮肤里,“就算是还跟她一起玩,我也不敢在她面前提起她哥。”
“为什么?”林晚吃痛地皱眉,“她真是极端兄控吗?”
“哼。”詹娜松开手,转而勾住林晚的小指,这个曾经属于她和翟梦的秘密手势。
“她就是。”她凑近同伴耳边,发丝垂落在对方校服领口,“可能缺爱吧,毕竟当年她家……”
“为什么这么说?”
清泠的女声从标本架后传来。
贺兰烯抱着一摞书站在那里,阳光透过她身后的爬藤植物,在她白瓷般的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詹娜的守宫突然在箱子里剧烈窜动,撞得树脂植物簌簌摇晃。
贺兰烯把图鉴放在工作台上,最上面那本的封皮赫然印着《爬行动物视觉保护》。
她感觉到翟梦最近很奇怪,与她和乔理理都疏远许多,理理愁眉不展的样子总在眼前晃动。
而翟梦,这个在珀尔东洲近乎第一个对她展露笑容的人,如今经过走廊时连目光都不再交汇。
友谊是人生的必修课,她想知道原因。
林晚突然轻笑出声:“贺兰小姐打听事情的方式真直接。”
贺兰烯的指尖在礼物盒上轻轻敲击,不置可否:“抱歉,休息的时间不够那么充裕。”
“最新款的爬宠生物镜。”贺兰烯将盒子推向詹娜,“听说你的睫角守宫最近总是眯眼睛,也是时候换个环境了吧?”
詹娜的手指在接触到盒子的瞬间蜷缩了一下。
她知道这份礼物的分量,今年限量发售的爬宠用品,连学生会的特权渠道都搞不到这一批次。
“贺兰小姐什么时候对我的爬爬这么上心了?”
“人是会变的。”贺兰烯微笑,右脸颊浮现一个几乎不可见的梨涡,“就像你和翟梦,从形影不离到形同陌路。”
实验室的恒温箱突然发出嗡鸣,詹娜的守宫在箱内焦躁地爬行。
她猛地转身调节温度。
“翟梦阴晴不定又不是什么秘密。”詹娜背对着贺兰烯,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我们走到这一步都是她咎由自取。”
“娜娜,贺兰小姐。”林晚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贺兰烯转头,看见一个漂亮柔美的女生,她的目光在贺兰烯脸上停留了一秒。
林晚,詹娜的现任密友,也是她与翟梦决裂后最亲密的同伴。
“晚晚。”詹娜的语气突然轻快起来,“贺兰小姐对我们的‘老朋友’很感兴趣呢。”
“翟梦的事,有什么好说的?”林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笃定,“她那种人,迟早会把自己逼疯。”
贺兰烯注意到林晚的用词——“那种人”,而非简单的“她”。
这是一种微妙的划界,将翟梦归入某个不可理喻的类别。
“晚晚当时可是亲眼看见的。”詹娜冷笑,手指轻轻敲击恒温箱的玻璃,“翟梦是怎么把烧杯往我头上砸的。”
林晚的睫毛颤了颤。
“她不止砸了你。”林晚的声音更低了,“她还撕了你的竞赛笔记,记得吗?就因为你夸了一句她哥哥的论文写得好。”
贺兰烯捕捉到林晚叙述中的细节,翟梦的失控,似乎总是围绕着翟辞展开。
“她父母曾经是一对模范夫妻。”翟娜突然说,像是下定决心要揭开某个疮疤,“直到那件事之后。”
“那件事?”贺兰烯轻声问。
詹娜和林晚对视一眼,某种无声的默契在她们之间流动。
最终,是林晚开口。
“当年,他父亲被拍到和女秘书在海岛旅游…而那个秘书,长得和他母亲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可当时,他父母是远近闻名的模范夫妻……”
听完这个故事后,贺兰烯有了大概的猜测。
“所以,翟梦对她哥哥的占有欲,是从家里出事之后开始的?”
“占有欲?”詹娜突然冷笑,酒精棉片在她掌心攥成一团,“那简直是病态。”
“翟辞学长不过是送我回家那次——你知道的,暴雨天顺路捎带学妹而已。”
“可是就算翟辞学长有错。”林晚很是愤懑,“难道她就无辜吗?”
“他母亲自从那件事后,连他碰过的茶杯都要用沸水煮三、四遍。”
“学长搬出去那年才十四岁,他现在的成就都靠自己。”
贺兰烯看见一闪而过的白色衣角。
“娜娜当时不过是...”林晚的声音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