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藏应节
化。

    贺兰烯的左手沉入低音区,奏出雪山融水的滴答声。她的右手跃起一串清亮的单音,像牧羊女孩随手抛起的石子,落在不同高度的岩石上。

    最动人的是中间的留白:

    三个渐弱的和弦——巨鹰掠过的阴影。

    指尖轻擦琴键——枯树枝划过冻土。

    突然的休止——女孩抬头时的呼吸。

    琴声渐弱时,伏苏祈望着舞台出神。

    这些年来,《白藏》被无数人弹奏过。

    音乐学院的学生们把它当作考级曲目,演奏家们为它编写了各种华彩段落,甚至有学者专门研究谱面上他随手画的飞机草图。

    “伏苏学长,能讲讲这里的创作意图吗?”常有人捧着乐谱来问。

    “忘了。”他总是这样回答。

    不是敷衍,是真得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年秋天,雪山上方的阳光很亮,照得测量仪的反光板发烫。

    记得牧羊人说过的故事,记得他笨拙地赶着羊群吃草,记得贺兰羽被老鹰吓到后,难得安静地陪他看完了整个日落。

    《白藏》之后,他再没写过第二个音符。有人说他江郎才尽,他只是觉得,关于《白藏》的一切都已经说完了。

    贺兰烯的演奏,第一次还原了那个下午的本质:不是艺术创作,不是音乐作业,只是一个关于“选择”的声音标本。

    琴弦余震未消,声浪已在人群中炸开。

    乔理理一把抓住翟辞的手腕:“天啊!烯烯做到了!”

    翟梦瞪圆了眼睛,手里的果汁杯倾斜到快要洒出来:“这不可能…”她声音发颤,“她为什么……”

    皇甫瑶儿捏着香槟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嘴角仍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弧度,但眼角细微的抽动暴露了内心的震动:“有意思。”

    她的对手真有意思。

    接着,冰凉的液体让她迅速恢复了镇定,“看来是我小看她了。”

    贺兰羽一个箭步蹿到伏苏祈身边:“我就知道阿祈你会摘戒指!”

    他故意用酒杯反射灯光,将光束打在好友空荡荡的无名指上,“从初中开始,你一紧张就…”

    伏苏祈站在光影交界处,像幅泼墨的画——他上半身仍是那个一丝不苟的贵公子。

    可灯光如若往下一照,就能看见他左手正死死攥着衣服内袋,内袋里面是正在融化的巧克力。

    巧克力弄脏了他的指尖,他放手也不是,攥手也不可,似不得抽身而出,只得继续矜持地高扬下巴,眼神傲慢,摆出这漏洞百出的嫌弃表情。

    贺兰烯则是刚走下台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学姐!能给我签个名吗?”

    “那个变奏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能不能看看你的琴谱?”

    “对于刚才喊黑幕的人,学妹想说些什么?”端木麟的声音在这其中显得格外突兀,贺兰烯礼貌应付道:“清者自清。”

    她淡淡回首,指尖轻轻抚过鬓边散落的发丝,“还有,学长希望他们露出马脚吗?”

    端木麟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陡然锐利如刀。

    施雅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这一幕,若有所思。

    这时侍者敲响银铃:“请各位准备胸针交换环节。”

    银铃声落,整个内厅的灯光骤然暗下三分,只余三束追光分别笼罩着三位继承者。

    空气中飘散着冷香与气泡酒的微妙气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小小的胸针上。

    往年也有不少对情侣是在庆典上情投意合,共赴舞会之后确认关系的。

    当然,继承者们不管是在哪个位置都是万众瞩目,内厅的灯光也格外优待他们。

    刺眼的追光将衣裙照得如同第二层皮肤,伏苏祈站在光晕中心。

    像是第二个他。

    他在笑。

    他向来厌恶这种因“爱恨情仇”被围观的戏码。

    纵使这种在感情中称不上稳定的三角关系有多么吸引人,主角们有多出类拔萃,他们也没想过,伏苏祈真的会如此乖巧地留在原地。

    并且任由他们旁观。

    人群汹涌却又退开,在地毯上犁出两道泾渭分明的轨迹。

    贺兰烯的脚步很轻,她敏锐地察觉到,那个向来盛气凌人的伏苏祈,此刻正在偷偷地紧张,对,偷偷地。

    小心的不得了。

    贺兰烯觉得好奇,血族这么高的体温会出汗吗?她饶有兴致地数着他的破绽,望着他并不清明又飞速移开的眼眸。

    他刚刚喝了气泡酒,睫毛却似结霜一般纹丝不动,唯独觉得燥热,稍微松了一点领带。

    血族也会脸红。

    当然,人族也会——她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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