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回去的路上,青衣浑浑噩噩,马车没有将她送到国公府门口,而是远远停在一条小巷里。驾车的将帘子掀开:“姑娘,到地方了。”

    付清怡下了马车,看着敛眉恭顺的车夫,心下更沉,没送到国公府门口,是好事也麻烦,好在于她偷溜出去的事不会有人知道,麻烦在于,姓宋的肯定已经察觉出她不对劲儿。

    车夫倒也不多事,将人送到地方,交了差就掉转车头离开了。

    青衣垂头丧气溜达到国公府后院的墙根,一个箭步跃入府中。

    这一晚,青衣做了场噩梦。

    熊熊大火将记忆点燃。

    十五年前淮州城外,太医院首沈则兴一家数十口一夕之间惨遭灭门。十几个着黑衣,带罩面的杀手提着长剑,遇人就砍,逢人就杀,整座宅院血流成河,宛若末世修罗降临。

    青衣就在其中,可她却不是为杀人来的,这单生意佣金不少,正好凑个数来捞油水,赚够赎身钱。

    杀戮四起,见惯了刀光剑影的她喜欢挑战性,对这种没技术的单方面屠杀不感兴趣。

    滥竽充数地拎着禅心四处闲逛,迎面撞见一个受伤的老妇牵着少年趁乱向后院狂奔,闲着无事便跟了上去。

    到后院,只见到一口枯井,那老妇已经倒在井口,尸体还温热,血流如注滴落井中。

    青衣上前,将老妇的尸体拉开,低头正要往井里看去。

    “还有没有活口?”不远处的游廊下,同行人扬声问道。

    青衣看向井底,那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听见上方动静,他仰起头,四目相对,那张稚气未脱的面容下半隐在暗处,整张脸被血浸染,只露出双含水雾的眼眸。

    渐渐的那双眼与另一双含笑的眉眼重叠。

    青衣猛然惊醒!浑身已是大汗淋漓。

    经此一梦再不敢合眼,辗转反侧过了一夜。

    第二天早起,颂琴过来伺候她梳洗,青衣坐在铜镜前任她摆弄,不知是不是疑心的缘故,总觉得镜子里人脸模糊,好像印堂那里颜色要深一些,她悬着心,扭头惨然问颂琴:“你看我是不是印堂发黑有倒霉相?”

    颂琴不知她忧心,没心没肺道:“谁说的,姑娘面颊红润,气色好着呢!”

    青衣听了这话,更是两眼一黑:“完了,红颜薄命,我有血光之灾......”

    “什么血光之灾,小姐不吃药才是真的红颜薄命!”

    说话间,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见来人,颂琴压低声音道:“小姐,熙嬷嬷亲自端着药送来了。”

    那边熙嬷嬷端着药从门上进来:“老身听说小姐这两日闹脾气,不好好喝药,一定是颂琴那死丫头伺候的不好,嬷嬷亲自给小姐送来了。”

    瘦高的婆子穿着身褐色绣银花攒枝的锦袍,手上的翡翠镯子通透,任谁看了都得叹一句,不愧是国公府财大气粗,就连一个婆子都穿银带玉。

    青衣敛眸起身坐上矮榻,明知故问:“嬷嬷怎么来了?”

    “小姐,药哪有不苦的,嬷嬷日日为你守在炉前煎药,你要是不吃,岂不是辜负了嬷嬷对你的心意,听话,好好喝药病才能好,不让国公爷担心。”熙嬷嬷脸皱成个花卷,苦口婆心地劝。

    青衣侧过头,抬手拨弄着榻几上针线簸箕里的绣样,叹道:“嬷嬷,我这身子你也看见了,吃了那么久的药都不见好转,何必费那苦心,由得自生自灭罢了。”

    她这副样子,落在旁人眼里,俨然一副自怨自艾之相,并不觉异常。

    熙嬷嬷越发急了,上前一步:“小姐说什么丧气话,大夫说了,您的病需慢慢调理,总有好的那一天,就算不为着自个儿,也为着国公爷,夫人早早撒手人寰,只留下您唯一血脉,难道您真的忍心让国公爷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青衣缓缓转过头,笑容带着一丝讥讽:“嬷嬷既然知道我是国公府唯一血脉,为何要跟别人合起伙儿来害我呢?”

    熙嬷嬷手里的药碗几不可见的一抖,挺起脊背:“小姐这是在说什么呢,我疼惜您还来不及,怎么会害你?”

    青衣抬手将药碗接过,放在鼻尖嗅了嗅,果然味道与昨日无二,她笑意曼曼,手一递,送到熙嬷嬷面前:“为了证明嬷嬷的忠心,这碗药赏给你喝,如何?”

    熙嬷嬷脸色骤变:“小姐说的什么话,药哪有胡乱喝的,我又没病,你还是乖乖把药喝了的好。”

    眼见这婆子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青衣也没了好性儿:“颂琴,给她灌下去。”

    颂琴等的就是这刻,熙嬷嬷仗着是夫人留下的老人,平日颐指气使惯了,现在更是了不得,吃里爬外,联合外人一起下毒谋害小姐。

    颂琴武力值不高,就是天生劲儿大,抬脚将熙嬷嬷踹倒,一手捏着她的腮帮子,另一手接过那碗黑汁子就往她嘴里灌。

    熙嬷嬷怎么也没想到平日懦弱的小姐会突然变了脸,又惊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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