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霜天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漩涡不仅是水流，更像是一个被强行撕开的空间裂隙，要将她拖入无尽的深海渊薮。

    然而就在这时，数道柔韧的枝条缠住了戚霜天，将她从湍急的水流中死死扯住。

    一个巨大的桃花树在云冉冉脚下生根、发芽，以迅猛地速度抽枝拔条。粗壮的树干将云冉冉裹入其中，枝叶散发出盈盈的光彩。

    那些缠住戚霜天的枝条猛地发力，将她稳稳地托出了水面。

    “霜天，我的灵泽消耗太重，怕是接下来没法给伏波造成有效伤害。”冉冉的心念透过枝条传来。

    “冉冉，找剑，找到那把蓝色的剑，”戚霜天的大脑飞速运转，“此前我们的全力一击都无法伤及伏波分毫，但是那把剑，弑了神。”

    “好。”

    戚霜天没有再犹豫。她一在水面上站稳，手中便凝出一把光剑，向伏波冲去。

    她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过花煜给她的水上训练。

    少女的身形迅捷如箭，以一个快到看不见的速度向伏波冲去。然而在即将接近伏波的刹那，一种致命的危机感让她本能地向右偏过了头。

    ——左边的发丝被齐齐削去。

    是杀死裘大的那招……看不见的水波。

    戚霜天急忙将灵泽向双眼运转。空间里流动的光线一瞬间分毫毕现，在看清面对之物的刹那，霜天瞳孔微缩——无数条在空气中极速穿行的水流直线向她逼来。它们就像一张死亡之网，布满空间。

    她奋力躲闪。无数道无形的水刃持续不断地轰击其上，纵然有护体光幕，每一次碰撞依然在她的手臂、肩头留下了深可见骨的深口。

    她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戚霜天咬紧牙关，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她有些精神过度集中的虚脱，凝神看清水刃密密麻麻的轨迹对她的精神力带来了太大的负担。

    然而她很明白，被动防御，唯有死路一条。

    在生死一线的边缘，戚霜天的思维反而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状态。

    她看到了，不仅仅是水刃的轨迹。

    水刃持续轰击着少女的身躯，越来越多的伤口汩汩流出鲜血，戚霜天的头脑集中到了极点。她看到了伏波操控水刃时，那神力流转的细微之处，看到了黑水被压缩、塑形、赋予极速的整个过程。

    这并非不可理解的神迹，而是对能量和物质极致精密的操控。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她的脑海：

    你能，为何我不能？

    光比水，更快、更无形、更凝聚！

    惊人的神采在霜天的眼中爆发。她放弃了维护那摇摇欲坠的防御光幕，浑身浴血的少女对着疯神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

    光幕破碎、无数水刃呼啸着就要将她撕裂——

    她双手猛地于身前合十，旋即骤然分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万丈光芒的爆发，以戚霜天的身体为中心，无数道细如发丝、近乎透明的光刃齐发，如同爆炸的恒星般，向着伏波疯狂地迸射而出。

    一连串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轻微爆裂声响起。

    那些射向戚霜天的水刃，在接触到光刃的瞬间，就被迎面击中、贯穿、撕裂、直至彻底湮灭。

    这是一场发生在微观世界的、激烈到极致的绞杀战。

    戚霜天屹立在原地，黑发无风自动，周身被无数看不见的光之利刃所笼罩。所有袭向她的水刃，都在进入这个领域后被绞得粉碎，化为虚无的水汽。

    “你的招式，我收下啦。”戚霜天对着伏波莞尔一笑。

    她抬起手，直直地指向伏波。

    “现在是，我的回合。”

    盘旋在周身的光刃顺着她的指尖发动，细微的光线连成一片杀戮的风暴，安静地向着伏波席卷而去。

    伏波如海藻般拂动的发丝头一次停止了舞动。

    她好像个好奇地孩子一般看着霜天，没有任何防御的姿态。

    光刃触及伏波的石像表面，那熟悉的涟漪又一圈圈荡开。只是这一次仿佛暴雨倾泻的湖面，涟漪动荡的幅度急促地一圈压过一圈。

    直到石像的表面，露出了轻微的裂隙。

    明明只是一道细微的裂痕，戚霜天却精神一振。

    有戏！

    她正欲以更凶猛的驾驶发动光刃攻击，脚下却突然一沉——整个神殿的黑水再次沸腾，无数只巨大的利爪从水下猛地探出，抓向戚霜天的双腿，试图将她拖入水底。

    而伏波的眼神依旧无悲无喜，只有海藻般的长发化作万千海蛇，直直地朝戚霜天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