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洁白的易水一点一点被黑暗吞噬。她拼尽全力地往前跑,却还是被无边的黑暗追上,堕入彻底的黑渊。
“不……不要……”她痛苦地呢喃出声,竟然落下泪。
“诶,霜天是不要起床吗?”
戚霜天猛得睁开眼,看见了云冉冉笑意盈盈的脸正凑在自己面前。
“……我做噩梦了。”霜天的声音带了点委屈。
天色已经大亮,自己身上也不知道何时盖上了一层小毯。
云冉冉变出一捧灿生生的桃花,插进了桌上的花瓶里:“做了什么梦呀。”
视线随着云冉冉转向花朵,戚霜天的心情也莫名好了一些。但当她回忆刚刚的梦时,却发现大脑突然陷入了一片空白。
我刚刚,为什么会流泪?
戚霜天茫然地看着冉冉:“冉冉,我想不起来我的梦了。”
雪已经停了。
越靠近耶尔特,戚霜天心里的不安感就越强。
她好像能听到血液在她的太阳穴里突突地鼓动。
但奇怪的是,雪山脚下,居然出现了一个小小村落。
村口,两个小男孩正在兴致勃勃地堆雪人。
看到戚霜天两人过来,其中一个戴着皮帽的小男孩一下子跳起来,远远地冲村里的一个老人喊道:“阿孃,有客人来!”
男孩的呼喊打破了这个小小村子的宁静。
清晨,村子里的成年男女大多外出狩猎或是喂养驯鹿,只有老人在村中做着些手艺活。
几个老奶奶都穿着厚厚的兽毛衣,头上的帽子也严严实实地压住了他们的脑袋。听见小男孩的喊话,一个老奶奶回过头,急急忙忙地走到村口。
戚霜天心里有些紧张,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自己这种外人大概是很不受待见的。
她偷偷瞥了眼云冉冉,奇怪的是,一向从容的冉冉面色居然也有一些凝重。
这让戚霜天反而不太紧张了,反手握住了云冉冉的手。
和易水遇到的林格婆婆不同,阿孃的官话说得很好:“小姑娘来这里是要进山吗?”
云冉冉乖乖地跟阿孃说:“是的,准备去耶尔特。”
阿孃的神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语气变得冷硬:“穿这么少的衣服进山,太不拿自己的命当命了!”
戚霜天怔愣了一下:“我们天生体质不怕冷,所以穿得少。”
阿孃横眉一挑:“不怕冷?你们也太轻看耶尔特了。跟我去屋里拿两件披风,再去赶路。”
戚霜天和云冉冉对视一眼,还是道着谢进了村。
和易水城里的建筑不同,这个小村落的房子都是黄墙灰顶的木屋,一顶一顶圆滚滚的。
阿孃掀开厚厚的挡风被,小男孩儿也跟着她们一起进了屋。
阿孃取来了两顶厚厚的兽毛披风。虽然她还是板着一张脸,动作却很细致,将披风轻轻地披在了两人的肩膀上,又打上了漂亮的结。
戚霜天看着身上的白毛披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太贵重了,我们只是路过这里,怎么好意思穿走。”
阿孃瞥她一眼:“我可没说送给你们,下了山可要好好还给我,少一根毛都不行。”
看到两人披好披风的样子,阿孃的神色缓和了一些:“别怪我脾气不好,我的女儿和妹妹都死在耶尔特山上。”
阿孃说着,将炉火拨弄得旺了一些:“这白毛皮是早些年猎的,女儿很爱穿。她走了,我也不爱穿这些,闲着也是闲着。”
戚霜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笨拙地说:“多谢婆婆,我们会好好小心的。”
“阿孃,鹿肉汤好咯!”
小男孩开心地喊着,他的身量在大锅旁边显得格外小,却非常熟练地拿着大勺乘汤。
云冉冉起身就想去帮帮小男孩,阿孃却按住了她:“在我家,没有让客人盛汤的道理。”
炉火霹雳吧啦地烧得很暖,碗里的鹿肉汤也格外香浓。
阿孃捧着汤碗呷了一口汤,看着两人道:“你们若是进山,勿猎幼兽,不然,山神会发怒。”
山神?
“最近,山神天天哭哦。”小男孩黝黑的皮肤显得眼睛很亮。
“山神在哭?”戚霜天有些疑惑。
“咦,你们听不到吗?”小男孩歪歪头,“山神现在就在哭呀。”
一阵大风刮过了木屋,发出呜咽的声响。
戚霜天突然有些毛骨悚然。
“不要妄议神明,知洛。”阿孃严肃地敲了一下小男孩的脑袋。
小男孩双手捂住脑袋,撇撇嘴,不再说话。
“最近,山上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云冉冉斟酌着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