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会拜入佛门?”
林如故问。
听罢,时沉新微微侧过头,此刻的林如故眼睛里似乎没有掺杂那么多谨慎的算计,似乎真的只是在好奇。
他们亦是少有的,抛却那些真真假假的东西,心平气和地聊天。
“这事可就说来话长了,”时沉新低笑一声,见林如故脚步未停,似乎并没有打断他的意思,他继续道:“秋子十四岁那年,从小陪他长大的唐佳佳的去世了,对了,唐佳佳是一只阿拉斯加犬,秋子伤心欲绝,后面听说香山上的悯怀寺能超度灵魂,于是抱着佳佳的骨灰来办了超豪华版超度业务。”
两人一边说,一边拾阶而上,慢悠悠地,已然走到了一片休憩的平台,时沉新暂停下方才的话题,指向其中一处树下的空长椅,笑道:“如故哥哥,我可累了,歇一歇?”
林如故没理会他故意夹在话里的轻佻,点了点头。
“嗯。”
说罢,两人坐到树下,此刻的高度虽还算不得高,但隔着平台,已经能看到城市较远的地方。
“对了,还没说完呢,”时沉新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又继续道:“据秋子的说法,他当天晚上,就梦到佳佳前来托梦,说她走得很安详,让他不必记挂。从那以后,秋子就成为了一名佛门信徒。”
“后来呢?”
“后来他上了高中,学习成绩不好,又调皮得紧,那时候他家里人没现在那么开明,老是挨揍,他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躲到悯怀寺去了,等他家里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抱着静慧大师的大腿,求大师收他为徒,为他剃度。”说到这里,时沉新轻笑一声,“寺里的人都认得他,知道他是唐家的小少爷,又还是个未成年,哪里敢真给他剃度。后来他家里人被他折腾怕了,才开始对他放养,又给寺里捐了不少香火,走后门让大师收了他为徒。”
时沉新将水瓶放在他们中间,微微后仰。
“很多人说他是个傻子,你觉得呢?”
他话音落下,林如故握着水瓶的手微顿,随即,他认真地摇摇头。
“不傻,很勇敢。”
听罢,时沉新朗然一笑。
“难怪秋子对你一见如故。”
接近中午,日头高悬,在葱葱郁郁的树影间洒下柔和的光斑,一粒光斑落在林如故的鼻尖,衬得他轮廓愈发漂亮。
他响想起一句很老土的话:他脸上有花。
林如故今日长发束起,也许是因为方才爬过山,此刻马尾显得有些松垮,发丝垂在肩侧,略有些凌乱。
时沉新一只手撑着脑袋,毫不掩饰自己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怎么了?”
林如故问。
时沉新抬起手,指了指他的散下来的发丝。
“你头发散了。”
林如故下意识抚了一下马尾,轻笑一声,“算了,我扎不好,”他抬眼,微微上挑的眼尾泛着几分艳色,“不如,你帮帮我?”
“那就冒犯了。”
时沉新个子很高,即便是坐着,也比林如故高上一些,他微微侧过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覆上他的发丝,取下了他头上的棕色发绳。
他一只手托住马尾,另一只手轻柔地拾起散落的几缕头发。
林如故不记得在哪里听过,万千发丝能传递最细腻的情感。
他轻柔得过分,倘若对方不是时沉新,他恐怕真的会相信这句话。
“好了。”
时沉新动作虽轻,却意外很快。林如故下意识动了动脑袋,的确扎得很稳。
“谢谢,你看起来很擅长。”
不知为何,林如故下意识道。
听罢,时沉新笑了一声。
“我母亲头发和你一样长,发质也差不多,所以格外得心应手一点。”
“好了,”收起心里异样的情绪,林如故拿起水瓶,站起身道:“继续吧。”
剩下的路程不算长,两人之间的气氛比方才要沉默一些,再抬眼时,已经行至山腰的悯怀寺。
约莫是周末,寺里的香客很多,似乎他们一路上来,遇到的所有路人都挤在这一方寺庙里了。
两人并肩迈入寺庙,正要往唐钰秋的禅房去。
“你先去吧,”林如故忽而停住,“我想去庙里拜一下。”
时沉新笑着点点头。
“好。”
今天是裴致和谢行歌来寺里暂住的第三天。
他们订婚宴在即,依照谢家的规矩,两人要先在寺庙里住上几日,祈求护佑。
裴致昨天陪谢行歌在寺里闲逛,竟遇到了唐钰秋,对方一看见他,就朝他“呸”了一声。
可他那是第一反应竟不是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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