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他听见有人在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眼球被触碰。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撕裂感,仿佛连灵魂都被拖曳出来。
疼。
一层层血肉被切开。
疼。
每一寸神经都在燃烧。
他的意识在嘶喊,可是他张不开嘴。
他只是“安详”地躺在手术台上,任由医护人员在他的眼眶间操作着。
他清楚地感受到眼球被摘下的每一个过程,更能感受到那种锥心的疼痛。
清醒。
清醒到发疯。
他甚至能感受到每一滴汗从额角滚落,能感受到手术刀如何在皮肉间游走,能感受到血液从眼眶流下时的温热。
痛。
冷。
死不了。
他死不了。
黑暗在收紧,像要把他整个人挤碎。齐遥的意识疯狂挣扎,却无济于事。
他无处可逃。
他看不见了。
却比任何时候都“看得见”。
齐遥的指尖抽搐,血管中冰冷的液体持续灌入着,可他依旧清醒。
疼痛一波接一波。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再也睡不着了。
是不是永远都只能清醒着,感受刀子一次次剖开身体。
幻痛。
幻痛。
金属义肢、被改造的肌肉与骨骼、正在被摘除的眼球……
所有的痛都交叠在一起。
伴随着血液在血管中或者血管外流动,齐遥几乎是庆幸地意识到自己的意识再次开始模糊了。
但很显然,别的人却慌了神。
“检查生命体征!”
“心率下降——不对,这不是因为失血!”
“先给他打一针胰岛素,快!”
好吵……好困……
他开始听不清四周的声音了,好像有人在大喊着什么“麻醉”,什么“抗性”,什么“术中知晓”……
医生们的声音慌乱而重叠。
尹希站在一旁,看着医生们惊慌却又有序地组织着抢救。
她并不担心这场手术的结果,因为她知道,在未来齐遥还会和她相遇。
还会展示给她自己那只同样澄澈的义眼。
她明明是知道的。
但是为什么还会因此感到悲伤呢?
她走上前去,虚握着齐遥微微蜷曲的手指。
为什么会悲伤呢?
她好像在营销号的内容里曾经读到过那些医生提及的名词——
“术中知晓”,意味着患者在全麻手术中苏醒,可以感知到一些苦痛却无法挣扎求助。
一定很痛吧?
不仅是此时此刻,更是他之前所承受的所有痛苦。
早早离世的双亲、接受改造的副作用……
三年……所以他现在也才十九岁。
背负着这一切走到今天的齐遥,也才只有十九岁。
四周再次黯淡下来,黑暗之中,是无数条丝带交织着,散发出微弱的光亮。
尹希的指尖从一条条丝带上点过,思绪却飘得很远。
没有人知道,其实她曾多么羡慕齐遥。
不论是他在大赛中那傲人的成绩,还是他出身贵族的身份。他好像生来就拥有尹希渴望获得的一切。
那些敬仰的目光、那些称得上是盲目的崇拜,这都是尹希渴望的。
甚至是她愿意用生命去换的。
至少曾经是如此。
但她好像从来没有真的感受到过那种被期待裹挟的无奈,被爱戴堆压的重量。
她一步步向前走着,无数丝带随着她的步子让开一条道路,她不知道究竟要走多久才能走出这片荒芜的黑暗。
脑海中好像又回响起了先前齐遥的声音,尹希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就像自己看见了齐遥的回忆一样,他是不是也同自己一样重温了她过往的不堪?
那为什么还能说出那样的话呢?
耳边好像响起了阵阵铃声……这样的声音让她想起了白子的面庞。
她获取密匙不是为了取得能力上的突破,争取在比赛中一搏的资格的吗?
怎么现在变成在这悲春伤秋了?
这么想着,尹希沿着着由丝带让出的小径向远处跑去。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什么而狂奔,但她知道此时此刻她不能停下来。
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也正有人在狂奔着。
“咔——”一声脆响在白子耳边响起。
她停下脚步,抚上原本卡在耳蜗中的海螺状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