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扰源清除完毕。‘摇篮协议’第二阶段,启动。”
陈博士的声音,冰冷、清晰、毫无感情,如同宣告一个既定程序的开始。
指令落下的瞬间,林薇身下的医疗床结构开始无声地变化。冰冷的金属表面如同活物般蠕动、延展,升起半透明的弧形舱盖,边缘流淌着幽蓝色的数据流,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蛹,缓缓将他包裹。
“摇篮……”林薇的意识深处,那被彻底冰封的绝望之地,似乎被这个词刺了一下,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姐姐最后那破碎的意念——“接受……摇篮……是……唯一生路……”——在绝对的死寂中,竟如幽灵般浮现。讽刺,还是……一线渺茫的生机?
“陈博士!”李助理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她看着那缓缓闭合的“蛹”,目光死死盯着控制台上疯狂跳动的预载进度条,“‘记忆剥离’预载已完成97%!一旦‘摇篮’深度神经连接建立,它会自动执行第一阶段!我们甚至没有进行完整的风险评估!林晞博士她……”
“李雪!”陈博士猛地转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瞬间割断了李助理后面的话,“注意你的立场和措辞!这里只有‘X-7适配体’和‘方舟计划’的核心资产!林晞博士的‘牺牲’已经完成了她的历史使命,她的数据、她的存在痕迹,包括这具躯壳里任何可能残留的‘噪音’,都是必须清除的冗余!”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一切的冷酷,“剥离痛苦,剥离混乱,剥离那些无用的情感残渣,才能得到最‘纯净’、最‘稳定’的运行载体。这是科学,是效率,是‘方舟’驶向未来的唯一路径。至于风险?”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任何伟大造物的诞生,都伴随着必要的……牺牲和净化。”
李助理——李雪——的脸瞬间褪尽血色,嘴唇颤抖着,看着陈博士眼中那近乎狂热的、对“纯净”和“效率”的执着,又看向那即将彻底闭合的休眠舱内林薇(林晞)空洞绝望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头,手指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蜷缩着。
冰冷的舱盖彻底合拢,隔绝了内外。幽蓝的数据光带如同活体的血管,在舱壁上缓缓脉动。一股更冰冷、更粘稠的液体开始从四周的喷口无声注入,带着浓郁的、类似胚胎羊水的甜腥气息,迅速漫过林薇的脚踝、腰腹、胸口……
“神经抑制素II型注入。意识锚定开始。深度神经连接建立中……”冰冷的系统音在控制室内回荡。
被包裹的感觉,像沉入永冻的深海。那液体冰冷刺骨,带着强烈的麻痹感,迅速侵蚀着林薇残存的感官。视野被幽蓝的光晕笼罩,扭曲模糊。听觉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只剩下沉闷的嗡鸣。身体的感觉在迅速抽离,沉重的铅棺感在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失重的虚无。
意识,像风中残烛,被这冰冷的液体强行浸泡、冷却。
剥离……记忆剥离……姐姐……最后的哀鸣……光斑……“逃……”
陈博士残酷的话语和姐姐意识被抹杀前那绝望的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着他即将沉沦的意识。愤怒!滔天的愤怒!像被冰封在冻土下的岩浆,无法喷发,只能无声地沸腾、灼烧着他的灵魂!他想嘶吼,想撕碎这冰冷的囚笼,想抓住陈博士的脖子质问!但他什么也做不了。身体不再属于他,连愤怒的呐喊都只能在意识的牢笼里无声咆哮。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滑入那名为“摇篮”的黑暗深渊时——
一点极其微弱、极其冰冷的刺痛,毫无征兆地在他意识的某个角落……闪烁了一下。
那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火焰的炽热,而是冰在燃烧!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的、却又不甘彻底熄灭的余烬之热!
它来自……哪里?
不是那片被数据锁链拖入虚无的意识深渊(那里已是一片死寂)。而是……更深的地方?或者……更近的地方?
是这具身体!是“X-7”躯壳的深处!
林薇残存的意识猛地“聚焦”!
在幽蓝的液体浸泡下,在神经抑制素强大的麻痹中,他竟感觉到自己(林晞)的左手小指,极其轻微、极其僵硬地……向内蜷缩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蜷缩!像一个冰冷的手指,试图在绝对的黑暗和寒冷中,徒劳地抓住什么!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数据流,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穿透了麻痹的感官,直接“烙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