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晚自习,利安德就发现了那张夹在他课本里的纸条。浅蓝色的便签纸上,是林舟浔熟悉的潦草字迹:
"来天台。——林"
利安德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三秒,然后不动声色地合上课本。他往旁边一看,林舟浔的座位果然空着。程豫轩也不在,大概是又被亚历山大缠住了。
秋夜的凉风穿过走廊,利安德推开天台铁门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月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趴在栏杆上,仰头望着夜空。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林舟浔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利安德站在天台门口,夜风吹动他的金发:"叫我翘课来做什么?"
林舟浔转过身,在夜幕下灿烂一笑,对他伸出手:"陪我看星星。"
那一刻,利安德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月光勾勒出林舟浔的轮廓,他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利安德表面冷静地走过去,却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画面。
"那天在公园只有月亮,"林舟浔重新转向夜空,"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定要带你看星星。今天终于被我等到啦。"
夜空中繁星点点,比城市里常见的夜空要明亮许多。利安德站在林舟浔身边,两人的手臂几乎相碰。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却并不令人尴尬。
过了一会儿,林舟浔轻声问:"远足那天晚上在公园...你没讲完的话是什么?"
利安德的身体微微僵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他望着远处的星光,缓缓开口:"我妈妈...是个医生。她教会我中文。"
林舟浔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中文对我来说就像母语一样。"利安德继续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但我从小在英国长大。父亲...很淡漠,只提供资金支持,用英国贵族的方式要求我。是妈妈给了我童年温暖。"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桂花的香气。利安德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她经常给我讲中国和她家乡的事,教我中国的习惯...比如,中秋节要吃月饼,春节要贴对联。"
林舟浔惊讶地发现,利安德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微笑:"有一次,我七岁生日,父亲出差。妈妈偷偷带我去唐人街,买了材料回来包饺子。我们都不会,弄得满厨房都是面粉。"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度,"最后饺子都煮破了,但我们吃得很开心。"
林舟浔忍不住笑了:"听起来你妈妈很温柔。"
"嗯。"利安德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但眼神不再那么冷峻,"后来她去世了...出于某些原因,我想了解她的过往,就不顾父亲的反对,来到她的家乡当交换生。亚历山大死活要陪我一起来。"
林舟浔轻轻"啊"了一声:"难怪他对你这么了解。"
利安德转头看向林舟浔:"和英国的人情淡漠不一样,妈妈和总是很为他人着想而不考虑自己。"他顿了顿,"这一点...你和她很像。"
林舟浔的耳尖瞬间红了。他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为什么会这样?"
"这正是我想问的。"利安德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为什么中国人总是先考虑别人?"
林舟浔思考了一会儿:"这可能和我们的文化有关吧。中国有个成语叫''''舍己为人'''',还有''''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大概意思是要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对待他人。"
利安德认真地听着,金色的睫毛在月光下像两把小扇子。林舟浔偷偷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你最近为什么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利安德突然问道。
林舟浔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有、有吗?"
"有。"利安德肯定地说,"从上周开始,每次对视超过三秒,你就会移开视线。"
"你看错了吧!"林舟浔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我只是...眼睛有点干!"
利安德眯起眼睛,突然俯身歪头,故意凑近林舟浔的脸:"真的吗?"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十厘米。林舟浔撑着栏杆,能清晰地看到利安德湛蓝的眼睛里映着的星光,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海盐和柑橘香气。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动弹不得。
"我..."林舟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利安德保持着这个姿势,嘴角微微上扬,惬意的看着林舟浔一个人兵荒马乱。
刺耳的下课铃声骤然划破夜空,林舟浔像是被惊醒般猛地后退一步。利安德直起身,嘴角微微上扬,终于笑出声。
"你笑什么?"林舟浔揉着发烫的耳朵问道。
利安德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就在这时,天台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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