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熟的麦浪。
女老师在一栋教学楼前停下,指了指长椅:“请在这里稍等,教导主任马上过来。”
“谢谢。”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回字形的楼栋,中间以半开放式走廊相连,各处亚热带植物煞有介事的杂乱无章。朝向中庭的玻璃窗有开有闭,后面是清一色的百叶窗帘,隐约能看见叶片上奇奇怪怪的涂鸦。高层窗户都安装了铁丝防护网,经过阳光的炙烤,仿佛能闻到一股铁锈味。
——典型的中国南方校园,和他无数次听到的故事重叠在一起。
授课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入,间隙被噪音填满,蝉声和弦,灌成五分之一唱片。
忽然后背传来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有人在监视他。
几乎是本能地,他目光迅速聚焦地面光影,阳光熔化,在视网膜上流动成液态金属。
他绷紧身体,那道视线却游刃有余,像魔鬼鱼的尾巴,肆意在他身上游走,有如实质般故意甩下一串电流,令他微微颤栗。
他将要回头,“魔鬼鱼的尾巴”却消失了。
他放松下来,将目光移向别处。光偏斜,他甩甩刘海让它垂下,在形成的小片阴影里调整眯得生疼的眼睛。
不到一分钟,“尾巴”,哪怕隔着刘海,他也能感到明晃晃的炽热。他忍着没动,汗水沁湿后背,开始不动声色地辨别目光所在方向。
一团淡影投在百叶窗后,被划的道道分明,亮色带模糊不清,像个优雅的囚徒。
铃声骤然响起,他猛然转头,视线直直撞向三楼一扇窗户。
黑发少年刚刚转移视线,鼻梁高挺,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离开窗户,百叶窗片在他身后严丝合缝的闭拢。囚衣不再。
眼前残留了一缕浮动的墨色黑发。
“你就是所说的那位同学吧,久等了。”一个文雅中年男人从远处小跑而来,他不得已回头。
“麻烦跟我这边来,处理一些基本情况。”
他轻轻点头表示礼貌感谢,快步跟上。
蝉鸣依旧,把整个校园都浸泡在透明的声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