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福根又往田埂那边看。“向阳,你也去,看着点他们,别光顾着玩闹出事儿。”

    秦向阳皱了下眉,似乎不太情愿,但最后也没反驳队长的安排,只是沉默地点了下头。

    等一行人往芦苇荡去时,日头正毒,天暖和了,大家都脱了厚棉袄,只穿件单褂子,男知青们甚至把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细白的胳膊,跟村里小伙子们晒得黝黑的皮肤一比,泾渭分明。

    秦向阳只穿了件无袖的汗褟,露出两条肌肉线条流畅的胳膊,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胸肌将汗褟撑得满满的。

    芦苇荡在村西头,离村子有二里地,还没走近,就先听见“沙沙”的响,是风刮过芦苇丛的声音,等绕过一片矮树丛,眼前豁然开朗。

    开春的芦苇刚冒到半人高,嫩得发青,杆儿是透亮的绿,叶子边缘带着点鹅黄,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一眼望不到头。

    风一吹,整片芦苇荡就像绿浪似的,“哗哗”地往一边倒,浪尖上泛着细碎的光,中间有条小河沟,水不深,清凌凌的,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阳光透过水面照下去,亮得晃眼。

    “我的娘嘞……”林枫举着眼镜看。“这比画里还好看。”

    孙红霞也看直了眼,伸手碰了碰旁边的芦苇杆,嫩杆儿被她一碰就弯了腰,又“嗖”地弹回去,溅起几点露水,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秦向阳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两条木船,是村里用来运芦苇的旧船,船板上还留着芦苇杆刮出的白印子。

    “走!坐船上划进去!里头河沟深些,鱼更多!”铁柱拍着船帮喊,声音撞在芦苇荡里,惊起几只白鸟扑棱棱飞起来。

    知青们都新鲜,围着船打转。

    孙红霞更是雀跃。“我还没坐过这种木船呢!”她今天梳了两条短辫,辫梢用红头绳扎着,一晃一晃扫着蓝布褂子的后背,衬得脸更白了。

    “小心点,别掉下去。”王浩扶着船帮让她先上,自己随后跳上去。

    秦向阳和铁柱还有袁一铭在另一条船,铁柱已经拿起船桨比划,船桨往水里一插,溅了秦向阳一裤腿水,惹得秦向阳拍了他后脑勺一下。“瞎划啥?”

    两条船一前一后往芦苇荡深处去,船桨搅碎了水面的光,一圈圈涟漪荡开,把贴在水面的芦苇叶推开。

    孙红霞坐在船头,双腿放在水面上晃荡,看着两边往后退的芦苇,忍不住就哼起了歌。

    “洪湖水呀浪呀嘛浪打浪啊,

    洪湖岸边是呀嘛是家乡啊……”

    歌声顺着风飘出去,混着船桨划水的“哗啦”声,竟格外好听。

    “唱得真不赖!”王浩在船上调笑,手里的船桨也跟着节奏晃。“再唱一个!”

    孙红霞被夸得脸一红,调子转了个弯,又唱起了《茉莉花》。

    秦向阳的船跟在后面,他手里摇着桨,目光落再床头的袁一铭身上。

    袁一铭背对着他,湿了的褂子贴在背上,腰杆挺得直,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了,几缕贴在颈后,随着船的晃动轻轻晃,以前没注意,这会儿才发现,他颈后有颗小小的痣,像粒沾了泥的星子。

    “向阳哥,你看啥呢?”铁柱见他盯着前面不动,撞了撞他的胳膊。“鱼!你看那边!”

    秦向阳回过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水面下有片黑影游过,是群鲫鱼,他没说话,拿起船桨往那边划,船悄没声地靠过去,他随手往水里一捞就抓上来一条,再往船里的木盆里一扔,肥美的鱼“啪嗒”一声蹦哒起来。

    船往深处划,芦苇越来越密,杆儿也高了,直戳戳地往天上长,把日头挡了大半。

    风一吹,芦苇杆往船边倒,绿莹莹的叶子擦着船板“沙沙”响,孙红霞的歌声低了些,大概是怕惊了鱼,只抿着嘴轻轻哼。

    “就这儿吧!”王浩把船停在一片开阔的水面。“这儿水浅,鱼聚得多。”

    大家纷纷跳下船,水刚没过小腿肚,清澈冰凉,舒服极了。

    “哇!这么多鱼!”孙红霞第一个惊叫起来,指着浅水处一群巴掌大的鲫鱼瓜子。

    王浩笑着解释道。“这算啥,往里走鱼更多,开春这鱼都饿疯了,好抓得很!”

    果然,几乎是下到水边,用带来的水瓢随便一舀,就能碰到惊慌逃窜的小鱼。

    知青们顿时兴奋起来,大呼小叫地开始尝试“瓢舀鱼”,一时间水花四溅,笑声不断。

    队伍分成两拨,王浩王旭带着大部分人去了一处鱼多的浅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