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一铭吓得几乎要晕过去,眼泪都不受控制的在眼眶打转了,他浑身僵直,看都不敢看只能下意识眼巴巴地抬头,目光慌乱无助地扫过周围的人群,像寻找救命稻草一样。
然后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隔壁田埂上那个刚刚直起腰的身影上。
秦向阳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正皱着眉头看过来,一下子就看清了袁一铭腿上的状况,也看清了袁一铭那双几乎要溢出水光的眼睛,与他平时那副冷淡倔强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秦向阳三两步就跨过了不算高的田埂,大步流星地踏着泥水走了过来。
“别动。”他走到袁一铭身边沉声说了一句。
袁一铭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听话的僵住不敢动。
秦向阳蹲下身,一把抓住了袁一铭的脚踝,手指在那条可恶的水蛭旁边用力按了下去,挤压着周围的肌肉,然后低下头,动作极快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片薄薄的边缘磨得发亮的石片对准水蛭吸附的部位,又快又准地一刮!
那动作干净又利落,那条肥硕的水蛭瞬间被刮了下来,掉进浑浊的水田里,扭动了几下迅速消失了。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还没等袁一铭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
“这点玩意儿就慌成这样?”秦向阳直起身时嗓子眼里滚出点笑,不是嘲弄,就那么随口一说。
“谁,谁慌了!”袁一铭立刻不要脸的反驳,可那发白的脸色和微微发颤的尾音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刚才水蛭掉落的地方,觉得那一片浑浊的泥水都变得无比可疑,他现在一秒也不想在这水里多待。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田埂上挪,也顾不得姿势狼狈,那急切的模样,活像身后有鬼在追。
秦向阳看着他这副慌里慌张的模样,嘴角抽了抽,没再说什么刺激他,顺手捞起袁一铭扔在水田里的那几把还没插完的秧苗也跟着走上了田埂。
袁一铭一屁股坐在干燥的田埂上,赶紧把另一条腿也抬上来,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再没有那种东西才长长松了口气。
秦向阳在他面前蹲下,目光落在他小腿肚那个还在渗血的小伤口上。“泥水脏,得弄弄。”
袁一铭自问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人,这点伤根本没放在心上。“不用,小伤口…”
话还没说完,就见秦向阳目光在田埂边扫了扫,随手揪了几片野草叶子,看也没看就塞进了嘴里嚼了几下。
袁一铭:“……?”
他眼睁睁看着秦向阳腮帮子动了动,然后,秦向阳俯身,吐出嘴里嚼烂的变成深绿色的草渣,直接就要往他腿上的伤口按去。
“等等!”袁一铭猛地回过神,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调了。“你……你早上刷牙了吗?!”
空气瞬间凝固了。
秦向阳的动作顿在半空,似乎没料到袁一铭会问出这个问题,他看着袁一铭那张写满了惊恐的脸,半晌,才喉咙里滚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
那表情,仿佛在说:这他妈是什么鬼问题?
袁一铭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么不合时宜甚至矫情的问题。
两人一个蹲着一个坐着,一个举着草渣一个一脸抗拒,旁边有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妇人又开始窃窃私语,夹杂着低低的笑声。
秦向阳嗤笑了一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草沫子,动作自然得很。
“瞎讲究。”他哼了一声,也不再等袁一铭再发表什么“高见”,把嚼烂的草糊糊直接往袁一铭腿上的伤口按去,袁一铭下意识想缩腿,被他用另一只手按住了脚踝。
并没有想象中的恶心感,草渣敷上去的第一感觉是异常的清凉,紧接着,才是一种被粗糙湿漉漉带着别人唾液和体温的东西覆盖住皮肤的不适与别扭。
秦向阳的手并没有立刻拿开,而是用指腹隔着草渣用力按了按,确保药汁能渗透进去。
“砰—砰—砰”
怎么回事?
他的心跳怎么这么快??
袁一铭偏过头,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心里暗骂这傻逼粗鲁不堪毫无边界感,可偏偏那伤口处的清凉感又确实缓解了不适。
秦向阳按了一会儿,感觉差不多了才松开手。
他看了看那团粘在伤口上的绿色草渣,又抬头看了看袁一铭脸上那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又强忍着的模样,眼角甚至还有点刚才被吓出来的泪花,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红着耳尖站起身。“行了,别沾水明天就好了,剩下的活我来干,你先回去。”
说完,他不再看袁一铭,转身就朝着水田走去。
“……瞅见没?向阳还给敷药哩……就是这袁家娃娃脸皮咋还恁薄哩……” 远处干活的大娘们又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