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哥俩说这干啥。”袁一铭听他说完心里才踏实下来。“你是我哥,有好事儿我不想着你想着谁?快睡吧,明儿还得早起。”
“好~”
日子就像屯子旁边那条小河,看似平静无波,却不急不慢地流淌着。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地里早就光秃秃的一片了,一场又一场的雪落下,将整个靠山屯都染成了单调的白色。
袁一铭的高中生涯,就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冬日里,悄无声息地画上了句号,没有毕业典礼,也没有鲜花掌声,就是老师简单总结了几句,发了张薄薄的毕业证,大家就各自收拾书包回家了。
袁家人对这张高中毕业证心情是喜忧参半的。
喜的是,老袁家终于出了个文化人,这在屯子里那可是件顶有面子的事,说明家门兴旺,虽然明面上读书人还有那么点“旧文化“,但实际大家还是很认可的。
愁的是,这年头高中毕业国家也不包分配工作,毕业就等于失业,袁一铭也不能再心安理得的猫在家里了。
这个小儿子接下来能干啥?他打小身体就比旁人弱些,病病殃殃的,也没正经下地干过重活,细皮嫩肉的,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来形容最合适不过。
让他像袁一谷一样去卖苦力?娘哥姐几个可舍不得。
可不去卖力气,又能干啥呢?难道就在家闲着?那还不得被人把脊梁骨戳到山沟里去,一家人为此都揪着心。
李秀娥看着小儿子清瘦的脸庞,愁得晚上都睡觉都不踏实,甚至偷偷跟袁一谷和袁玉芬商量,想把自己矿上那份工作让给袁一铭,自己再另外去想办法。
“咋地也不能让一铭没着落啊……”她抹着眼泪说。
袁一铭自己却一点不慌,他心里早就有了盘算。
现在是1975年底,他清楚地知道,再熬过两年,等到1977年底,那场改变无数人命运的高考就会恢复。
他要参加高考,去上大学,这才是真正的出路。
当然,这个天大的秘密他不能跟家里任何人说,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他为何能未卜先知,也怕自己被当成神神鬼鬼的玩意抓去烧死,现在“破四旧”的口号虽然喊得响亮,但有些东西村里人还是很忌讳的
眼下,他需要的是一个合理的,符合这个时代背景的过渡。
很快,这个机会就来了,公社下来通知,这一批毕业的城市户口的高中生,要积极响应“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号召。
来了。
袁一铭仿佛早有预料,这也在他的计划当中。
他本来就是城市户口,现在住的靠山屯就不错,他完全可以申请“回乡”插队,这样既响应了政策,又不用远离家人,还在一个知根知底的环境里,既能挣工分养活自己,又能有相对充裕的时间偷偷复习功课,简直是一举多得。
当晚他就把这个想法跟家人说了。
听说他要下乡当知青,家里人先是愣住,随即心情复杂。
家里没一个人支持的,这虽然是政策,也是眼下最稳妥的出路,但哪有不心疼儿子的?
他吃得了农村的苦吗?下地干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风吹日晒的,粗粮野菜甚至可能吃不饱……他能受得住吗?
尤其是袁一谷听到他要下乡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他觉得是自己占了弟弟在家具厂工作的机会,才逼得弟弟不得不去下乡。“一铭,哥不同意,你打小就没干过农活咋受的住?要去也是我去,哥有力气,去哪都能挣口饭吃,待会我就去跟刘主任说说把我的活儿交给你。”袁一谷说着眼圈都发红了。
袁玉芬显然也不赞同。“你这细皮嫩肉的,连稻子和草都分不清,去乡下干活还不得被磋磨坏了?!”
袁一铭有些无奈,他这个大哥哪都好,就是老实得有点过分了。
他摇摇头。“哥,你说啥傻话!家具厂的工作稳定,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哪能说让就让?我去插队是好事,能锻炼能挣工分,你们别把我当瓷娃娃似的。”
李秀娥还想说话,袁一铭直接将她堵了回去。“娘,您矿上的工作就别寻思了,那活儿太伤身子,等县里那边安顿好了,咱家条件也好了,您就在家享福,哪儿也别去。”
“这哪成?!”李秀娥被他说的惊了一身汗,她本想着和儿子商量把工作给他,没成想他拒绝就算了还反过来让她把工作辞了!“矿里一个月好歹三十块钱呢,你哥工作才刚稳定,你二姐…”
“娘。”袁一铭直接打断她,他抓着她手轻声道。“您那活儿太伤身子了,二姐那边您也不用操心,您就安心把工作辞了,我保证咱们的生活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