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快脚步走到院门口,掀开门帘一瞧,果然,刘金凤正叉着腰站在院里,唾沫星子横飞地跟他娘说话。
那个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大舅李进仁正缩着脖子站在旁边,手里捏着顶旧棉帽,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看李秀娥。
二姐袁玉芬站在他娘身边,脸涨得通红,想插嘴又被刘金凤抢了话头。
大哥袁一谷则站在娘俩旁边,眼神冷冷的看着这对夫妇。
“……秀娥,不是我说你,咱都是一家人,哪有好处只往自个儿怀里揣的?”刘金凤打开嗓门,指着院里堆的几根木料。“你家一铭出息了,给一谷在县里找了铁饭碗,这事儿全屯子谁不知道?可你咋就不想想你大外甥?我家强子跟一谷同岁,论力气不比一谷差,凭啥他就能蹲在厂里拿工资,我家强子就得在屯里刨土坷垃?”
李秀娥是个老实人,被她堵着门数落,脸都白了,攥着围裙角。“他大舅母,这不是一铭托了人才……”
“托人?谁不知道一铭现在能耐大了!”刘金凤翻了个白眼,往地上啐了口。“再说建房子这事儿,一天给八毛工钱,顿顿有肉,多大的手笔啊!王思锦前儿来找进仁,说让他去帮忙搬砖,他倒好,憨乎乎地说怕累,你说你,”她转头瞪了李进仁一眼。“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价,你倒推了!现在倒好,让进旺那小子占了便宜!”
李进仁被她瞪得一哆嗦。“我腰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腰不好?我看你是脑子不好!”刘金凤拧了他一把,又转头挤着褶子冲李秀娥笑,看得人直倒胃口。“秀娥啊,你看这事儿闹的,进仁不去也罢,但强子还在家闲着呢,你让他去给你家盖房子呗?不用多,一天给一块钱就行,饭里头少搁点肉也成,他年轻,有力气,搬砖和泥啥都能干。”
袁玉芬实在听不下去了。“大舅母,工人都是王叔找好的,人数都定了,而且大家工钱开的都是八毛钱,你上来就是一块,哪有这样的道理……”
“定了咋不能改?”刘金凤立刻打断她。“一铭是东家,他说句话还不算数?再说了,我男人不去,我儿子去,都是自家人,还能亏了你家?”
袁一铭站在门口听了半天,他算是明白了,这大舅母是瞧见家里日子好过了,打秋风来了。
先是眼红大哥的工作,又眼馋盖房子的工钱,横竖都想从家里捞点好处。
他没吭声,悄悄把手里的发糕放在墙根的石磨上,拍了拍身上的雪,脸上堆起笑,掀开门帘六往里走。“哟,大舅,大舅母,这咋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俺娘咋也不叫人烧壶热水招待着?”
看到人院里的人都愣了,刘金凤见是他,眼睛亮了亮,刚要开口,袁一铭已经先走到她跟前,抓着她的手热热闹闹地打招呼。“舅母,您这气色可真好,一看就是日子过得舒坦!前儿还听俺娘说,强子哥相了个对象?咋样了?成了没?”
刘金凤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那点刻薄劲儿先噎了回去。“还没呢……那丫头片子嫌强子没正经活儿。”
“可不是嘛。”袁一铭一脸可惜的放下刘金凤的手一脸赞同。“现在的丫头都精着呢,没个正经活儿,人家咋肯嫁?不过舅母您也别愁,强子哥那么能干,迟早能找着好的。”他说着,又转头对李秀娥说。“娘,您咋不给大舅和大舅母搬凳子?外头冷。”
李秀娥见儿子回来了,像是有了主心骨,赶紧去搬凳子。
刘金凤一屁股坐下了,又想起正题,刚要开口,袁一铭又笑着问。“舅母,您今儿来,是有啥事儿吧?”
刘金凤清了清嗓子,刚要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袁一铭却先叹了口气。“说起来,这事都怪我,前儿我托王叔去找大舅,让他去帮忙盖房子,大舅要是去了,这阵儿肯定也挣了不少了。”说到这他像是一愣,话锋一转。“对了大舅,您咋不去呢?王叔说搬砖不算累,就是搬完了得码整齐,您要是去了,俺还能让他多给您算点工钱。”
李进仁被他问得脸通红,支支吾吾的开口。“我…我腰不得劲……”
“呀?!还有这事呐?!腰不好可咋整?”袁一铭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随即皱着眉,一脸关切。“那您可得好好歇着,千万别累着了,盖房子那活儿是糙,搬砖提泥的,万一闪了腰,可不是闹着玩的,就小舅去了这几天,回来都说累得胳膊疼,大舅您不去是对的,身体要紧。”他转头冲刘金凤笑。“舅母,您说是不是?大舅这身子骨,可不能瞎折腾。”
刘金凤噎了一下,她本想抱怨李进仁傻,没捞着好处,没想到袁一铭一句“身体要紧”就堵了她的嘴,再抱怨倒显得她不心疼自家男人了。
她哼了一声,又扯到李强身上。“强子还年轻,身子骨好,让他去呗!”
“强子哥?”袁一铭想了下,随即笑了。“舅母,您是心疼强子哥吧?盖房子那活儿,哪是强子哥该干的?”
这话倒是说到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