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干活的人本来就没心思,一听这话,呼啦围过来一片。
有扯着布角看的,有掂量米袋的,嘴里啧啧不停。“这是白米吧,颗粒真匀净!”
“这布做件褂子穿得多精神啊?”
“什么?!五斤肉?这得多少票!”
“天爷嘞!还有白面!你看那袋子,鼓鼓囊囊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
袁一铭笑了笑,分了些水果糖给围观的人。“来来来,叔婶们尝尝糖。”五颜六色的糖纸别说多好看了。
围观的村民有些尴尬,这就过来扒拉几眼还有糖吃呢?
这年头,糖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一般人家也舍不得买,基本都是过年才称那么几两给孩子解馋,现在就有好几个半大孩子在旁边馋得直咽口水,却不敢伸手,眼巴巴瞅着自家大人。
“这...这咋好意思...”王老五搓着手,嘴上推辞,眼睛却黏在那把糖上挪不开。
“拿着吧王叔,平时我哥姐在村里没少受您照顾。”袁一铭硬是把糖塞进王老五粗糙的手心里。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其他村民也都围了上来,袁一铭不慌不忙,给这个婶子两块,那个大爷三块,那些孩子则是多塞了些。
“哎哟,这糖真甜!”王老五媳妇李彩霞剥开糖纸,舔了一口,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可不咋地,还是水果味的!”旁边的婶子把糖含在嘴里,没舍得嚼。“俺家二小子过年都没吃着这么好的糖。”
袁一铭看着众人脸上满足的笑容,心里也跟着高兴,他特意多给了王老五媳妇几块。“婶子,您拿回去给孩子尝尝。”
“这怎么好意思...”李彩霞嘴上说着不要,手却诚实地接过了糖。“一铭啊,你家这是发财啦?”
袁一铭腼腆地笑笑。“哪能啊,就是卖了点东西。”
“卖啥能换这么多好东西?”另一个妇女挤过来追问道。
“我在县里画了几张图,挣了些钱。”袁一铭压低声音含糊地回答。“您可别往外说。”
王彩霞连连点头,一副你放心我心里有谱的样子。
分完糖袁一铭继续往前走,李彩霞的大嗓门是屯里出了名的,十里八村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果然,李彩霞得了糖,又听了这么个新鲜事,哪还忍得住?她连家都顾不上回,拎着锄头就往村口大槐树底下跑了,那儿可是村里有名的“新闻集散地”,平时爱凑热闹的都默契的往那钻,属于村里的狗路过都会被指指点点的那种。
“哎哟喂!你们猜我刚才瞅见啥了?”李彩霞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嗓门亮得能传出二里地去。“老袁家那个念书的小子,刚从县里买回来十斤肉!肥得流油的后鞧肉!还有白米白面米外加整整三十尺涤卡布呢!”
树底下纳鞋底的几个老太太手上一顿,针都差点扎手指头上。
“啥玩意?十斤肉?!”张婆子拿起一个放大镜往李彩霞脸上怼了怼。“彩霞啊,怕是你这嘴上又没个把门的了吧?”
“嗐呀,我看得真真切切的,我要是瞎说,天打五雷轰!”李彩霞急得直跺脚,从兜里掏出那块水果糖。“瞅瞅,这还是人家给的糖呢!说是画了什么图卖给县里厂子,挣了大钱!”
这一嗓子可把在地里干活的人都招来了,不一会儿,大槐树底下就围满了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了。
结果没等袁一铭走到家门口,消息早飞进了村东头。
袁玉芬正蹲在地头拾柴火,就听隔壁赵桂花气喘吁吁跑过来喊。“玉芬!快去看看!你弟从县里回来了!拎了一大堆东西!老鼻子了!”
袁玉芬手里的柴火掉在地上,她直起腰,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婶,不能吧?一铭哪来的钱?” 家里啥光景她最清楚不过,哪来钱买这些?
“哎呀,咋不能,好几个人都看见啦,快去接接!东西多得很,他一个人拿不动!”赵婶急得,差点没忍住自己过去帮忙了。
袁玉芬也顾不上拾柴火了,将信将疑地解下围裙,小跑着出了院子,刚跑到村头的土坡上,就看见袁一铭拎着东西往这边来,左边的米袋坠得他肩膀往下沉,右边的肉包油汪汪的,布卷还夹在手里晃悠着,可不是一大堆咋的?
“一铭!”袁玉芬惊呼一声,赶紧跑过去。“这...这都是你买的?”
袁一铭看到二姐,当下就乐了,把东西放下擦了擦汗。“嗯,二姐,帮我拿点。”
袁玉芬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布兜,掀开一角,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大一块猪肉!肥得流油!
她手都抖了。“这得多少钱啊?你哪来的钱和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