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锯木声从车间里传出来,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一群穿着蓝色工装戴着套袖的工人们进进出出的。
袁一铭避开那些忙碌的工人,找到了那排红砖房。
车间大门敞着,里面光线有点暗,但还是能看见巨大的带锯在飞转,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他站在门口往里张望,看到一个穿着四个兜干部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在几个工人旁边指指点点,像是在检查什么。
“同志,请问刘主任在吗?” 袁一铭提高声音喊了一句,盖过了作业机器的噪音。
那中年男人闻声转过头,推了推眼镜,看到门口站着个半大孩子,有点意外。“我就是。你是?”
袁一铭连忙走过去,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旧本子,小心地翻开画着家具草图的那几页。“刘主任您好,我是靠山屯的,叫秦向阳,我画了点家具的图样子,想请您给看看。”
“图样子?” 刘主任更疑惑了,他们厂有统一的设计图,这个孩子看着都没成年,他一点兴趣都没有,也不知道保卫科那边做什么吃的,随便就将人放进来了,是觉得他很闲吗?
人来都来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想着随便打发了就是,接过本子,随便翻了翻。
上面的图纸是用铅笔画的,线条倒是出乎意料的清晰,画的是几种家具的结构图,有带抽屉和翻盖的炕柜,还有带围边和可拆桌腿的炕桌,另外就是那个能卡在炕沿的折叠小桌板,旁边还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用料和一些省料的榫卯结构说明,是一份非常详细的设计图了。
刘主任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两眼,可看着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了,眉头先是皱起,然后慢慢舒展开,眼神里透出惊讶和审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手指有模有样的在那张带隐藏抽屉的炕桌结构图上点了点。
“这是你画的?” 刘主任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盯着袁一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袁一铭知道自己这副长相没啥说服力,只能从面上挤出几分镇定。“嗯,瞎琢磨的,我看家里的老柜子拿东西不方便,桌子又洒汤,板凳坐久了硌屁股,就想着能不能改改,省点料,也省点地方。”
刘主任没再说话,又低头仔细看那几张图,特别是那些标注的榫卯结构和省料的小窍门。
他干这行快二十年了,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这几张草图虽然笔触稚嫩,但想法非常实用,甚至有点巧妙!尤其是那个炕柜的设计,上面翻盖放被褥,下面抽屉放零碎物品,既省地方又方便。
还有那个炕桌的围边和可拆卸的腿,简直是为东北火炕量身定做的,省料的地方也设计得很合理,不是瞎省。
“有点意思啊……” 刘主任喃喃自语,他指着那个折叠小桌板的草图问。“这个卡在炕沿上,稳当吗?承重咋样?”
袁一铭知道有门儿了,不急不慢的解释。“稳当,底下我还设计了卡槽和支撑杆,您看这里。”袁一铭往前凑了凑指着一个地方。“只要卡在炕沿的木棱子上,吃饭写字都是够用的,不用的时候收起来贴着墙,也不占地方,支撑杆的材质就用硬杂木就行,条件好点就换成粗点的铁条。”
刘主任越听眼睛越亮,他正为厂里一成不变的产品样式卖不动发愁呢。
上面天天喊着要“技术革新”,“提高生产力”,“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生活需求”,可具体怎么革,革什么新,他也没啥好点子。
眼前这几张图,虽然简单,却实实在在戳中了痛点,既实用,又省料,还符合生活习惯!这不刚好满足上面的三个要求吗?
“小伙子,你这脑袋瓜挺灵光啊!” 刘主任忍不住拍了拍袁一铭的肩膀,脸上露出了笑容。“跟谁学的?”
“平时看书自己瞎琢磨的。” 袁一铭含糊道,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刘主任,您看…这些图,厂里能用得上吗?”
刘主任沉吟了一下,手指在图纸上敲了敲,脸上露出那种公事公办的表情。
“嗯……想法是挺好,挺有建设性,体现了我们劳动人民的智慧,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这毕竟还是草图,要变成能生产的东西,还得跟厂里的技术员研究研究,画正式图纸,还得打样,试验,这都是要成本的,而且,这属于技术革新建议,按厂里的规定……”
袁一铭算是听明白了,这是要谈条件了。
“刘主任,我就一学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就是想着要是厂里觉得能用,能给点…奖励啥的不?” 他试探着问,努力让自己显得既朴实又带着点乡下孩子对“奖励”的渴望。
刘主任哈哈一笑,又拍了拍他肩膀。“小同志觉悟很高嘛!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精神可嘉,奖励嘛,肯定会有的,这样,你这本子先放我这儿,我拿给技术科的人看看,开个会研究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