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归他们一家子也没田可种,倒是屯里好多人家的锅铲,锄头柄松了,要是能琢磨着帮人修修,换点粮票或是鸡蛋,也能贴补一点。

    袁一铭越想越觉得心里亮堂了点,脚下的步子也快了。

    乡下的小屋基本都是土坯墙,屋顶铺着茅草,风一吹就掉草屑,条件好点的把茅草换成瓦片,多几间正房,里面包含堂屋,卧室和厨房什么的,不过袁一铭见的不多。

    还没进门就闻见一股糊味儿,袁一铭掀开门帘,见袁玉芬正蹲在灶台前,对着冒黑烟的洞口鼓着腮帮子吹气呢,灶膛里的火星子溅出来,烧了她棉袄的袖口一个小洞。

    “二姐。”

    袁玉芬回头,脸被熏得一道黑一道白,看见他肩上的新书包,眼睛亮了亮。“买新的了?”

    “昂。”袁一铭走过去。“娘给的钱。”

    “俺就说娘疼你。” 袁玉芬笑着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哥在里屋呢,刚从县上回来。”

    里屋的土炕上,袁一谷正弯腰系鞋带,裤腿还沾着灰,右手食指缠着块破布条,渗着点红,见袁一铭进来,他直起腰,把手里的粗瓷碗递过来。“刚晾的热水,喝口暖暖。”

    碗沿豁了个口,水是温的。

    袁一铭接过来喝了两口,见袁一谷手指上的伤。“又磕着了?”

    “没事,搬砖不小心蹭了下。” 袁一谷不在意地摆摆手,目光落在他书包上,顿了顿。“娘给你买的?”

    “嗯。”

    袁一谷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这两天在砖厂跟工头说好了,往后能多派点活,等月底领了工钱,给你买支新钢笔。”

    袁一铭心里一热,刚要说话,就见袁玉芬端着两碗玉米糊糊进来,一碗搁在袁一谷面前,另一碗塞给袁一铭。“哥你别吹牛,李工头那老抠,能给你派多少活?还是我做针线攒的钱实在,等我攒够了给弟买去。”

    “你那点钱还不够换煤油的。” 袁一谷笑她,伸手替她掸掉头上的草屑。“还是看哥的。”

    兄妹仨拌着嘴,昏黄的煤油灯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晃晃悠悠的,倒比屋里的炭火还暖。

    夜渐渐深了,灶房的炭火熄得只剩点余温,屋里的煤油灯也吹了,只剩窗纸透进来的月光,淡淡的洒在土炕上。

    这小屋是李秀娥父亲李进旺的老房子,那时靠山屯还没这么多人家,他年轻时带着妻子肖芸逃婚到这个屯里,夫妻俩脾气好又勤快,在屯里结下不少善缘,日子长了也就在这安了家了,他是个屠夫,屯上村里杀猪什么的当然少不了他,比起屯里其他人来说,他家算是经常能吃到荤腥的富庶人家了,夫妻俩一共育有六个孩子,李秀娥排老大,下面还有二弟三妹四妹五妹六弟,自从二弟结婚,三妹四妹五妹嫁人后,他们重新在屯里建了新房子,这间老房子便得以空下来给李秀娥一家暂住。

    老房子本就逼仄,一间正房隔出里外,袁玉芬平时和李秀娥睡偏房,里屋就一张土炕,宽不过四尺,袁一铭和袁一谷挤着睡,炕上铺着层旧稻草,再垫张粗布褥子,摸着手感虽然糙了些,却比孤儿院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暖多了。

    袁一谷是真累了,白日在砖厂扛了一天砖,回来又帮着屯里修了半截院墙,沾着砖灰的棉袄都没脱利落,往炕里挪了挪腾出地方,头一沾枕头就起了鼾声,不是那种响亮的,是闷沉沉的带着疲惫的沙哑,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身上还散着股淡淡的汗味,是干活人特有的味道。

    袁一铭挨着炕沿躺,不敢往里头挤,他还不太习惯跟人靠这么近,前世在孤儿院,床是一人一张,挤着睡是稀罕事,后来长大了自己过,更是孤身一人惯了。

    他侧着身,能看见袁一谷的侧脸,月光下能瞅见他眉骨上的一道浅疤,在原主记忆里是搬砖时被碎石划的,当时流了血,他只咧嘴笑说 “小伤”。

    他想起傍晚这个便宜大哥说要给他买钢笔时眼里的光,二姐把鸡蛋塞他碗里被冻得发红的指尖,还有李秀娥往他怀里塞钱时手上厚重的茧,这些都是他前世二十六年从没沾过的东西,孤儿院的冬天只有冷硬的被子,谁会管他冻不冻,饿不饿。

    他翻了个身,炕板不轻不重 “吱呀” 响了声,他怕吵着袁一谷,赶紧僵住不动。

    身侧的袁一谷忽然动了动,他像是没睡沉,迷迷糊糊往这边挪了挪,鼾声停了,喉咙里低低 “唔” 了一声,紧跟着一只手伸过来,没什么章法地往袁一铭腰上一揽,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那手掌糙得很,指节上全是厚茧,是常年扛砖握锄头磨出来的,蹭得袁一铭有些难受,袁一铭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躲,他从小到大从没被人这么搂着过,连拉手都没有。

    “冷不?” 袁一谷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刚醒的沙哑,眼睛都没睁,头往他这边歪了歪,下巴抵在他发顶。“往里头挤挤,炕沿凉。”

    “小时候你发癔症,娘就这么搂着你睡。”袁一谷打了个哈欠,手掌在他冰凉的脚踝上搓了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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