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什么,他需要的是信息。

    “我怎么了?”他问,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目光落在袁一谷身上,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里,最后清晰的画面,就是眼前这个大哥背着他在泥地里狂奔。

    袁一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捏紧了拳头。“还不是为了…”他看了一眼李秀娥,随即改口道。“孙癞子那个狗日的!仗着他爹是大队会计,在学校横行霸道!听说今天抢了你的窝窝头,你不给,他就动手推搡,你……你气不过跟他打起来,那畜生……那畜生从后面用砖头拍你!”他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眼睛都红了。“要不是我刚好去学校给你送东西看见……”

    袁一铭看袁一谷脸上遮遮掩掩的表情,感觉事情不像他描述这么简单,不过他也没拆穿,只是静静地听着。

    打架?这就能解释身体上剧烈的头痛和原主的死亡了,属于前世的经验和知识瞬间调动起来,后枕部遭受重击,极易导致脑干损伤,致死率极高。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那个十六岁,可能还带着点倔强的少年袁一铭,已经死了。

    而他,是顶替者。

    “孙……癞子?”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倒是毫无波澜。

    “就是孙有福!”袁玉芬带着恨意补充道。“咱爹走得早,家里没个顶梁柱,他们就敢这么欺负人!大哥去找孙会计理论,被他们家人轰出来了,还倒打一耙说是你先动的手...”

    李秀娥又开始抹泪。“这可咋办啊,医药费还没着落,孙家又得罪不起,我苦命的一铭啊……”

    袁一谷一拳狠狠砸在土炕沿上。“娘!别哭了!总会有办法的,等一铭好了再说。”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地无力感和压抑的怒火。

    在他记忆里,原主的父亲是县里矿上的工人,他们一家五口曾住在矿场分配的筒子楼里,虽然不富裕,但也算过得安稳。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矿难,父亲没了,这个家的天也就塌了,李秀娥倒是没改嫁,这么多年一个人咬牙撑着,把他们兄妹仨放在乡下外婆家过几年,自己顶替父亲袁开国的矿场位置,每个月也能挣上三十块钱,她娘家离县上近,平时农忙还得抽空帮忙,再加上每月又补贴十块钱给娘家人,那边好说歹说才答应帮忙看看这个几个小的,同时又分了一间老房子给他们暂住。

    袁一铭没有再问,只是心里有一丝极淡的烦躁掠过。

    他从小就是个孤儿,这种情绪他活了二十六年都未曾感受过。

    “…娘。”袁一铭有些不自然的开口,因为身体原因,声音很低,却始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瞬间压过了李秀娥的啜泣和袁一谷粗重的喘息。

    “怎么了一铭?是不是还难受呢?”李秀娥抹了抹眼泪,满脸心疼的顺着他头顶的毛。

    袁玉芬看到这情况不忍心的别过头。袁一谷也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带着不解。

    袁一铭的目光落在李秀娥脸上,眼神平静得像深秋的潭水,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他轻轻摇头,抬手擦掉妇人脸上的泪水。“我没事。”

    “哭,没用。”他陈述着冰冷的事实,语调没有起伏。

    李秀娥有些意外,自打当家的走了以后,这个小儿子一直都是沉默寡言郁郁寡欢的样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和她亲近过。

    “但,”袁一铭话锋一转。“我不会白挨这一下。”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就像在陈述什么与他无关的事情。“先养伤吧。”

    袁一铭那句“我不会白挨这一下”轻飘飘地落下,就像一片冰冷的雪花掉进油锅,瞬间炸开,这怎么也不像自己平时那个安静胆小的小儿子会说出来的话。

    “一铭!”李秀娥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

    她一把抓住袁一铭那只刚刚替她擦泪此刻却冰冷得吓人的手,声音都在抖。“你…你说啥胡话呢!可不能乱来啊!那孙家…那是咱能惹的吗?你…你一个半大孩子,还带着伤,你想干啥?你还能干啥?”她语无伦次,眼神里充满了对小儿子可能再次涉险的恐惧,那恐惧甚至盖过了之前的绝望。

    袁一谷也猛地抬起头。“老三!你听娘的话!别犯浑!”他声音粗嘎,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孙有福就是个畜生,他爹孙德贵更不是东西!那一家子心都是黑的!你今天挨这一下,是哥没用,哥护不住你!但这事儿,咱只能认栽!哥跟你说,你好好养伤,以后哥护着你,离那畜生远点!听见没?不许再想什么‘不白挨’!”

    袁玉芬眼泪又涌了出来,看看暴怒担忧的大哥,看看惊恐万状的娘,再看看炕上平静得可怕的弟弟,只觉得心都要被撕裂了。她怯生生地开口。“一铭…听娘和大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