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累。”林佳佳松开手时,才发现指关节都红了。小乐蹭到爷爷脚边,用脑袋拱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奶奶把板车停在院门口,开始卸玉米。金黄的玉米棒堆在门前的空地上,像座小山,阳光晒在上面,散发出干燥的甜香。小乐趴在玉米堆旁边,把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祠堂的方向。
“来,帮我掰玉米。”奶奶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玉米堆前,拿起个玉米棒,熟练地撕下外面的绿皮,金黄的玉米粒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掰完了挑几个嫩的,给你烤着吃。”
林佳佳挨着奶奶坐下,学着她的样子撕玉米皮。绿皮上的绒毛沾在手上,痒痒的,她忍不住往衣服上蹭了蹭。奶奶掰玉米的动作很快,指甲盖在玉米粒上一划,就能剥下好几排,露出里面饱满的颗粒。
“你小时候总偷着把玉米粒塞进口袋,说是要喂麻雀。”奶奶忽然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朵盛开的菊花,“结果半夜尿床,你爷还以为是玉米粒漏出来了,举着灯在你被窝里翻了半天,笑得假牙都快掉了。”
林佳佳的脸腾地红了。她确实干过这事,被爷爷发现时,还振振有词地说“麻雀也得吃饭”,气得爷爷拿竹篾条追着她打,最后却轻轻敲了敲她的屁股,转身去给她烤玉米吃。
“爷呢?”她往祠堂那边看了一眼,门是开着的,里面黑黢黢的,没看见人影。
“在里屋补渔网呢,说等你走时带两条新晒的鱼干。”奶奶剥下最后一片玉米皮,把光溜溜的玉米棒扔进竹筐,“你最爱吃他炸的小鱼干,说比城里卖的香。”
小乐突然竖起耳朵,对着村口的方向叫起来。林佳佳抬头看去,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正慢慢走过来,手里挎着个竹篮,篮子上盖着块布,鼓鼓囊囊的。
“是西头的三婆。”奶奶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掰玉米,声音轻快,“她蒸的槐花糕好吃,说不定是给咱们送两块尝尝。”
三婆走到院门口时,小乐突然从玉米堆旁窜起来,对着她狂吠不止。拉布拉多的尾巴竖得紧紧的,前爪扒着地面,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像是见了生人。
“这狗咋回事?”三婆往后退了两步,竹篮晃了晃,盖着的布滑下来一角,露出里面的红布——跟她早上在土沟里看见的那块一模一样。
“小乐!回来!”林佳佳急忙拽狗绳,可拉布拉多像是着了魔,死死盯着三婆的篮子,牙齿咬得咯咯响。
奶奶放下手里的玉米棒,轻轻拍了拍林佳佳的胳膊,站起身时脸上还带着笑:“三婆来啦?快进来坐,刚掰的玉米,甜着呢。”
三婆没动,只是把竹篮往身后藏了藏,目光在玉米堆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祠堂门口,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纸:“你家老头子……还在擦那剑?”
“是啊,老东西就这点念想。”奶奶笑着往屋里让她,“快进来喝口水,我给你泡了新茶。”
三婆没接话,只是深深地看了眼林佳佳,突然掀开竹篮上的布——里面放着个用桃木刻的小人,身上缠着褪色的红绳,眉眼处被人用墨笔描过,看着竟有几分像林佳佳。
林佳佳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看见那桃木小人的胸口,插着根细细的铁针。
“哎呀,这是……”奶奶脸上的笑淡了些,伸手想去拿,“三婆您这是……”
小乐猛地扑上去,撞翻了三婆的竹篮。桃木小人滚落在地,红绳散开,像条蜷着的蛇。三婆“哎呀”一声,急忙去捡,可小乐死死地踩在桃木小人上,对着它狂吠,牙齿咬得咯咯响。
“小乐!”林佳佳使劲拽着狗绳,拉布拉多却犟得像头小牛,怎么也不肯松脚。
奶奶突然提高了声音,却还是带着几分温和:“小乐听话,回来。”
拉布拉多像是听懂了,委屈地呜咽着缩回爪子,躲到林佳佳身后,尾巴夹得紧紧的。林佳佳抱住它的脖子,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三婆捡桃木小人时,眼神里的怨毒,像淬了冰。
“对不住啊三婆,狗不懂事。”奶奶帮着捡起桃木小人,用帕子擦了擦上面的土,“这是……给孩子刻的玩意儿?”
三婆没接,抢过桃木小人塞进怀里,转身就往回走。蓝布衫的衣角在风里飘着,像只慌慌张张的鸟。
奶奶站在原地看了她背影半天,才转过身,把手里的帕子往玉米堆上一放,拿起个玉米棒继续掰,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温和:“老糊涂了,也不知整天琢磨些啥。别往心里去,啊?”
林佳佳没说话,只是看着奶奶的手。她的指甲缝里还沾着玉米皮的绿沫,掰玉米时的动作轻快,可指节却泛着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小乐趴在她脚边,对着祠堂的方向低低地呜咽着。阳光越升越高,晒在玉米堆上,暖融融的,可林佳佳却觉得后背发寒——她看见奶奶掰下的玉米粒里,混着根细细的红丝线,跟桃木剑上的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