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手下意识地便去探他的额头,感受那令人心安的正常温度。
贾珠看着她忙乱的样子,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李纨立刻会意,转身倒了一杯一直温着的清水,小心地扶起他的头,将水杯凑到他唇边,一点点喂他喝下。她的动作依旧有些笨拙,却异常坚定稳妥。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贾珠终于能发出一点嘶哑的声音:“……辛苦你了。”短短四个字,却说得异常艰难,耗尽了力气般,说完便微微喘息起来。
李纨喂水的动作顿了顿,垂着眼,将水杯放回一旁,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大爷若真觉得妾身辛苦,就快些好起来。东院……离不开您。”她说着,拿起一旁的温帕子,习惯性地替他擦拭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
贾珠看着她,看着她那份异乎寻常的平静下掩盖的惊涛骇浪,看着她眼底尚未褪尽的血丝和恐惧,心中那处冷硬了多年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莫名。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依旧低哑:“那日……吓到你了。”
李纨擦拭的动作顿住了。她缓缓抬起眼,看向他,眼底那片强装的平静终于碎裂,露出底下深藏的、尚未褪尽的恐惧和……一丝清晰的、无法再掩饰的怨怼。
“大爷若真有个好歹,”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您让妾身和兰儿……如何活下去?您说的那些账册、后路……没有您,它们又有什么用?”她终于将积压了多日的恐惧和后怕,用这种近乎控诉的方式,嘶哑地问了出来。
贾珠被她眼中那直白的依赖和绝望刺得心口一缩,那比任何抱怨和哭诉都更让他无言以对。他闭上眼,浓重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良久,才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苍凉:“是我……急躁了。”他停顿了许久,久到李纨以为他又昏睡过去,才听到他极轻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补充道,“只是,时间……或许真的不多了。”
李纨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无底冰窟。她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却被贾珠话语里那股不祥的、尘埃落定般的意味死死扼住了喉咙。
就在这时——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隐隐的喧哗,方向竟是荣禧堂那边!那喧哗声不同于往日,带着一种惊慌失措的混乱。紧接着,隐约有妇人尖利凄惶的哭嚎声穿透层层院落,隐约传来!
贾珠猛地睁开眼,与李纨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疑!
不待他们反应,一个守院的婆子已是连滚爬爬、面无血色地冲进了院子,也顾不得规矩体统,隔着窗子就带着哭腔尖声喊了起来:“大爷!大奶奶!不好了!老太太……老太太听闻宫里的消息,一时急怒攻心……晕厥过去了!”
宫里消息?!
李纨手中的帕子“啪”地掉落在被子上,她猛地站起身,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贾珠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比纸还要苍白,他猛地用手肘撑起身体,胸口剧烈起伏,嘶哑着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什么……消息?”
那婆子瘫软在窗外,哭天抢地:“说是……说是贤德妃娘娘……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