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她哭着,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连日来的所有情绪。

    窗外的天光彻底亮了起来,透过窗棂,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药香、泪水的咸涩,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般的宁静与亲密。

    不知过了多久,李纨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细微的抽噎。她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慌忙想要从他怀里退开,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

    贾珠却按住了她的肩膀,不让她动弹。他的手臂依旧没什么力气,那力道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无妨。”他低声道,声音依旧沙哑,却柔和了许多,“哭出来,也好。”

    李纨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衣襟,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声。那心跳声,一声声,敲打着她耳膜,奇异地安抚了她所有的不安和羞窘。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谁也没有再说话。阳光一点点移动,将影子拉长。

    直到外头传来素云小心翼翼的叩门声和询问:“大爷,奶奶,粥一直温着呢,可要现在用些?”

    李纨这才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从贾珠怀里弹开,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衫鬓发,脸颊红透,声如蚊呐:“……进……进来吧。”

    素云端着粥和小菜进来,一眼就看到李纨红肿的眼睛和绯红的脸颊,以及大爷那只……似乎刚刚从奶奶背上收回去的、略显不自然的手。她心下明了,连忙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将饭菜布好,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李纨尴尬得几乎要钻到地缝里去,低着头,不敢看贾珠。

    贾珠却似乎恢复了平日的沉静,淡淡道:“先用饭吧。”

    “是。”李纨声若蚊蝇,上前伺候他用粥。

    一碗热粥下肚,贾珠的脸色看起来好了些。李纨自己也勉强用了半碗,却食不知味,心思全然不在饭食上。

    用完饭,贾珠倚回引枕上,阖目养神。李纨收拾了碗筷,正要悄悄退下,却听他忽然开口。

    “考试之事,不必再提。”他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却异常清晰,“一切,等放榜再说。”

    李纨脚步一顿,回身轻声应道:“是。”

    她知道,于他而言,过程已尽人力,剩下的,便真的只能听天命了。而此刻,什么都不问,才是对他最大的体谅。

    接下来的日子,贾珠几乎都在静养。九场鏖战耗神太过,他需要时间恢复元气。李纨也不再提科考半个字,只精心照料他的饮食起居,书房里那些时文策论也暂时收了起来,只拣些闲散的游记杂谈给他看。

    东院似乎又回到了考试前那段宁静时光,甚至更加宁谧。只是空气中,无形地多了一丝紧绷的、等待的意味。

    放榜之期,一天天临近了。京城的空气里,都仿佛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