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爆发和拥抱,对他孱弱的身体而言,是何等巨大的消耗!

    “无妨……”贾珠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只是……有些乏了……”他试图站直身体,脚下却一个踉跄。

    李纨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用尽全身力气撑住他,焦急地喊道:“素云!素云!快来人!”

    素云和两个婆子闻声慌忙冲了进来,看到贾珠几乎要晕厥的模样,都吓得不轻,七手八脚地将他搀扶回卧房的榻上。

    贾珠躺下后,便陷入了半昏睡的状态,呼吸急促而浅薄,眉头紧锁,显然极不舒服。王太医被连夜请来诊脉,捻着胡须,面色凝重。

    “大爷这是心绪激荡,耗神太过,又兼外感风寒,引动了旧疾。”王太医开了一剂猛药,嘱咐道,“万不能再让他情绪大起大落,需得静养,精心照料,否则……恐生反复。”

    王夫人闻讯赶来,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心疼得直掉眼泪,对李纨也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埋怨:“纨娘,珠儿刚好些,你是如何照顾的?怎会让他……”

    李纨低着头,心中又急又愧,如同油煎火燎。她不敢辩解,只能低声认错:“是儿媳疏忽,请母亲责罚。”

    “罢了罢了,”王夫人看着李纨同样憔悴担忧的脸,还有她发间那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并蒂莲簪,终究只是叹了口气,“你也是辛苦了。好生伺候着,万不能再出差错。”

    送走王夫人,李纨守在贾珠榻前,寸步不离。素云端来煎好的药,浓郁苦涩的气息弥漫开来。李纨小心翼翼地扶起昏沉的贾珠,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勺一勺,极其耐心地将温热的药汁喂进他干裂的唇间。

    昏睡中的贾珠似乎极其抗拒这苦味,眉头紧锁,牙关紧闭,药汁顺着唇角流下。

    “珠大爷……”李纨心中焦急,下意识地、极其自然地唤出了那个早已刻入心底的称呼,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和哄劝,“乖,把药喝了,喝了才能好起来……”

    或许是那声“珠大爷”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或许是那柔软的怀抱让他感到安心,贾珠紧蹙的眉头竟微微舒展了些,喉结滚动了一下,顺从地张开了嘴。

    李纨心中一喜,连忙又喂了一勺。这一次,他虽依旧眉头紧锁,却顺从地吞咽了下去。

    一碗药,就在这声声低柔的“珠大爷”的呼唤中,艰难却顺利地喂了下去。李纨用温热的湿帕子,细细擦去他唇角和下颌的药渍,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喂完药,她又守了许久,直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紧蹙的眉头也松开了些许,才稍稍松了口气。素云劝她去歇息,她却固执地摇头,只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守着他。

    夜,深沉如墨。屋内只余一盏如豆的灯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李纨坐得久了,腰背酸痛,眼皮也沉重起来。她强撑着精神,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贾珠沉睡的脸上。那张脸苍白消瘦,带着病容,却奇异地让她感到无比的心安。

    她想起茶水间里那个狂暴又脆弱的他,想起他胸膛里那疯狂的心跳,想起他笨拙却沉重的拥抱……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男人,正在用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将她牢牢地纳入他的生命,不容她退缩,不容她再用“李氏”的壳将自己包裹。

    她不再是那个在冰冷佛前献祭青丝的、绝望而认命的“李氏”。她是李纨。是他贾珠的妻。是珠大奶奶。

    这个认知,不再让她感到窒息和难堪,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暖意。她缓缓地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濡湿的一缕碎发。指尖触碰到他微烫的肌肤,带来一阵心悸的暖流。

    就在她指尖即将离开时,一只滚烫的手猛地从锦被中探出,准确无误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力道,攥住了她欲收回的手腕!

    力道之大,带着病中特有的虚汗和灼热,烫得李纨浑身一颤!

    她愕然看去。贾珠依旧闭着眼,似乎仍在昏睡之中,只是眉头再次紧锁起来,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仿佛陷入了不安的梦境。他攥着她的手,如同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指节用力到泛白,将她纤细的手腕牢牢禁锢。

    李纨试着轻轻抽动了一下,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口中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呓语,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别……别走……”

    声音极其微弱,破碎得不成样子,却像一根最柔软的针,精准地刺中了李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所有的挣扎瞬间消散。她不再试图抽回手,反而顺从地任由他紧握着,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攥得更舒服些。

    她缓缓地在榻边坐下,另一只手轻轻地、极其温柔地覆上他紧攥着自己手腕的手背。那滚烫的触感让她心疼。她用掌心包裹住他微凉的手指,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轻轻地摩挲着。

    “不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