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珠深潭般的眸子锁着她泛红的眼,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所有的伪装和委屈。他没有安慰,反而问道:“告诉我,你是谁?”
李纨一愣,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你是谁?”贾珠重复道,语气加重。
“……我是……李氏……”她艰难地吐出这个代表着她身份、也代表着她前半生所有规训和束缚的称呼。
“李氏?”贾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一丝嘲讽,“哪个李氏?荣国府二房长媳李氏?”
李纨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心头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是啊,她是李氏,是贾珠的妻子,是荣国府的长媳。这个身份,是她的枷锁,也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
“看着我。”贾珠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李纨被迫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记着,”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李纨的心上,“你是李纨。是我贾珠的妻。是这东院唯一的女主人。是珠大奶奶。”
“珠大奶奶”四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宣告。
“你的委屈,你的难堪,”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着她,“是因为你还在用‘李氏’的眼光看自己,还在用旁人的规矩框着自己。”
他微微倾身,靠近她,气息拂过她的面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从今往后,你只需记住‘珠大奶奶’这四个字。记住你是谁的人。旁人的眼光,规矩,体统……让他们都滚。”
“我活着一天,你便只需看我,只需听我。明白吗?”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在李纨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将她前半生所有的认知和隐忍炸得粉碎!她呆呆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深潭般眼眸中翻涌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护短,看着那支被他亲手簪上的、象征着某种圆满的并蒂莲簪……巨大的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委屈、难堪、惶恐,似乎都在他这惊世骇俗的宣言和强势的注视下,被一种更汹涌、更陌生的情绪所取代——那是一种被强行从冰封中拽出、暴露在烈日下的灼痛与眩晕,是一种被赋予全新身份的茫然与……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
贾珠看着她震惊到失语的模样,深潭般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他伸出手,这一次,不是握她的手腕,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明确占有意味的亲昵,用指腹极其缓慢地、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泛红的眼角,擦去那将落未落的湿意。
“以后,”他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话只是寻常嘱咐,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在人前,叫我‘珠大爷’。”
李纨的心,在他指尖触碰到眼角的瞬间,如同被投入滚水的寒冰,猛地炸裂开来!那一声“珠大爷”,如同带着魔力的咒语,在她混乱的心湖中激荡起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挣扎和迷茫。
她望着他深潭般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看懂、此刻却异常清晰的执拗与守护。所有的委屈、难堪、惶恐,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在那声惊心动魄的宣言和这带着占有意味的触碰中,被一种更汹涌、更陌生的灼热所取代。
“……珠……珠大爷。” 一声轻若蚊呐、带着颤抖和巨大羞怯的呼唤,终于,极其艰难地,从她紧咬的唇瓣间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