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死欢宴
    每次起床,季卮总能发现自己在除过床以外的任何地方。

    身上常伴着各处淤青,关节隐隐作痛。

    医生说这可能带有遗传因素,然而他连自己亲生父母是谁都不清楚。

    隔壁的神婆说这是因为他的灵魂不完整,这种说法无处查证,虚无缥缈。

    他自己对此也毫无头绪,没钱治疗,只好想些办法把自己固定住。

    于是每晚睡觉变成了大型绑架现场。

    绑的是他自己。

    那么多个夜晚就被他稀里糊涂地熬过去,家里的柜子坏了一边门,地板碎了两个角。

    现实与梦里的他同样绝望,这种困扰摧残着他的神经,消磨了他的心力。

    尤其是第二天当他又换一个新的坐标醒来时,他将面临的是一整天的忙碌。

    公司、老板、同事、工作……

    意识像沉船的残骸,在漆黑的深海里悬浮。

    无法上浮也无法彻底沉没,窒息感与巨大的压力同时挤占了他的身体。

    这片海里无声无息,只有他的存在是闪烁着微光的火苗。

    然后这点光亮和温暖静候着自己的彻底熄灭。

    没有过去的定锚,同样不可知晓未来的走向,如同在空中坠落的灵魂,飘荡在永不触底的深渊里。

    然后一切走向不定数。

    直到季觞消散成光点飘向他,季卮对自己才有了重新定义的余地,所谓不定数,也许早已被定轨。

    总之,这才是真正的季卮。

    而不是缺少了什么的。

    季卮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被窗帘遮住而不太刺眼的阳光。

    剧烈的头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清晰得令人窒息的海量记忆碎片,它们疯狂地涌入、拼接又重组,最终变成他的一部分。

    弥补了当初那个只知道名字,整日浑浑噩噩当一个社畜,晚上连睡觉都要捆住自己的傻子。

    岚烟江就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柄短刀。刀身上的黑水已经被拭去,重新泛出冷硬的金属光泽。他听到动静,懒懒的撩起眼皮。

    “这次晕的还不算太久。有进步。”

    他的语气听不出波澜,仿佛刚刚被boss操控的怪物围攻,队友又无故晕倒的不是他本人。

    季卮撑着手臂坐起身,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沉重。

    “那个小屁孩放进来个复制品,场面还挺壮阔,可惜不是真死了。”

    说到这,季卮才像刚刚想起了什么似的,“你认识他?”

    “我宁愿不认识。”

    岚烟江把刀收回系统仓库,那块沾满黑水的破布被他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整个庄园的人都知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是他们进来这里闯那些傻逼副本的契机,谁来这里之前都在鬼门关走过一遭。”

    “我不一样,那会儿我正睡着觉,这小屁孩直接就出现在我面前,然后给我拽进来了。”

    “之后时不时就到我在的副本里捣捣乱,能把人烦死。”

    “他说,他是庄园的建造者。随便他是什么人吧,我至今在考虑怎么把他弄死,然后炸了这里。”

    说到这,岚烟江不经意舔了舔牙尖,眼神中透出一丝危险的意味,似乎这个计划他筹谋许久,已经迫不及待要实现了。

    “……”

    季卮面色平静,眼底深邃的好像换了个人。

    太阳穴还有些隐隐发痛,季卮伸手揉了揉,回想着岚烟江那番炸庄园的危险发言。

    这个想法不错,就是幼稚了点。

    没等他开口,岚烟江忽然站起身,几步到床边,俯身逼近。

    “怎么,”岚烟江眼底含笑,指尖不知何时夹了一片薄如柳叶的刀片,轻轻抵在季卮的下巴上,迫使他微微抬头,“被我的伟大计划吓傻了?还是说……”

    他凑近了些,墨色的瞳孔里映出季卮微皱眉头的脸,“终于想起来你跟那小屁孩有什么关系了?”

    季卮长呼一口气,按住了瞎蹦哒的心脏。

    没人告诉过他,岚烟江这副样子看起来很欠揍。

    也就他能这么不动声色地由着他装逼。

    冰冷的触感让他很不舒服,然而季卮没有后退,反而抬眼迎上岚烟江的视线,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什么笑意的弧度:“很抱歉,之前的表现让你误会我我是什么很弱鸡的人。”

    他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那片距离他喉咙近在咫尺的刀片,缓缓移开,“动作这么大,也不怕闪着腰。年纪不小了,岚前辈?”

    岚烟江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不大也不小,刚刚比你年长两岁,你该叫声哥。”

    他松开手,任由季卮拿走那片刀片,反而就势用那只自由的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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