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死欢宴
凡,却透着一股虚假的繁荣感。

    或许白天这镇子街道上的空无一人和那满山坡的坟墓,两者的搭配并不只是巧合。

    岚烟江看似随意地溜达,实则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他发现了一些端倪:有些NPC交谈时,嘴巴在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实际声音;有些侍者托着的盘子里,精美的食物下面似乎掩盖着某些暗沉的、像是干涸血迹的污渍;墙壁上挂着的肖像画,人物的眼睛会缓慢地转动,视线始终跟随着移动中的活人。

    所谓的神,应该指的就是他们这群游客要面临的对手,而神始终要与普通NPC作出区分。只是这一切绕不开一个问题——

    神到底是什么?

    这些在一个目前没有给出任何线索的副本里,可选的猜想方向有很多,其中最有可能也最合理的猜测,就是那片墓碑之下的东西。

    远处,那对姐妹站在一起,脸色有些发白,似乎也在努力观察,但明显透着紧张。苏明僮则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开始和一个看起来像是贵族老爷模样的NPC搭话,举止从容,仿佛老友重逢。

    岚烟江没管他们,他更在意季卮的下落和这场宴会的核心。主人……宴会的主人会在哪里?

    他朝着大厅最内侧那个略显高耸的平台走去,那里通常会是主人发表讲话或者乐队演奏的位置。越靠近,空气中的甜腻香气和酒气就愈发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腐朽味。

    就在这时,音乐声陡然一变,从之前的欢快悠扬变得激昂又带着点诡异,像是狂欢曲混合了某种送葬的调子。

    所有的交谈声瞬间停止。

    NPC们齐刷刷地转向平台方向,脸上绽放出最大程度的、几乎要裂到耳根的笑容,动作僵硬地鼓起掌来。

    聚光灯“啪”地打在平台中央。

    一个身影出现在光柱下。

    是季卮。

    他换上了一身极其华丽繁复的暗红色丝绒礼服,领口和袖口缀着夸张的蕾丝,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他手里拿着一只金色的高脚杯,里面盛满了琥珀色的液体。

    岚烟江脚步一顿,眯起了眼睛。

    季卮的目光扫过全场,在岚烟江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情绪泄露,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通过某种不知名的扩音装置传遍整个大厅,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他平时绝没有的、刻意拉长的优雅腔调:

    “诸位尊贵的客人,欢迎莅临本次晚宴。”

    “愿美酒驱散长夜的寒意,愿欢歌掩盖不详的低语。”

    他的语调模仿着之前那个女NPC的矫揉造作,但更显冰冷和程式化。

    “愿各位……尽情享受这永恒的盛宴。”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略微重了一些。

    话音刚落,下面的NPC们爆发出更热烈的、近乎疯狂的掌声和欢呼,眼神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苏明僮也站在人群中鼓着掌,脸上依旧是那副完美无缺的微笑,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极快的锐利光芒,紧紧盯着台上的季卮。

    岚烟江没鼓掌,他抱着手臂,看着台上那个仿佛脱胎换骨的社畜新人,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感兴趣的弧度。

    “呵,‘永恒的盛宴’?”他低声自语,“小子,台词背得不错嘛。看来是拿到‘主人’的身份牌了?”

    他现在有一种莫名的期待,迫切地想要确认季卮现在的状态是不是简单的被什么东西暂时占据了意识。

    远处苏明僮不改他的姿态,顺着灯光静静观赏着这一出好戏。他有一种与外面争相竞拍高档建筑的院主们有种相似而不同的气质,仿佛天生就是来站在台下细细品评人间百态的清醒者。

    岚烟江只扫了他一眼,便将视线重新放到高处的季卮身上。现在苏明僮不值得好奇,有更好玩的事情摆在他眼前。

    “你小子到底是鸠占鹊巢了……”

    他环视周围那些眼神狂热、渐渐围拢过来的NPC宾客,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危险的兴奋。

    “……还是成了被推出来吸引火力的,最肥美的那个诱饵?”

    ——如果真成了诱饵,你可就太让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