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却很快就被一道突然插入的声音打乱:“顾九章,来这边一下,今天教你点东西!”
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范游,在第一个副本日拿到优秀员工的资深发型师。
也是顾九章与王新的老师。
看样子,教学一事是今天资深发型师们的任务了。
顾九章耸了耸肩离开。
没有收下顾九章带来的这份诚意,并非是因为不满意。单纯来说,甚至无关满意或是不满。
只是因为温迎不信别人。
人情的交易也远不如真金白银来得明晰可见。
暂时也没什么新来的客人,烫染区更是空无一人,机器却在自主地工作,功率拉到最大,整个烫染区都热得厉害。
温迎的体温向来偏低,对此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最多就是觉得暖和了些。她穿过烫染区,来到VIP室的门前,轻轻叩了门。
没有人从门内应声,但“吱呀”一声后,房门便自己打开了。
温迎的指尖搭在门板上,顿了几息后才是稍稍用力,将门推开。
VIP室里并没有人,柜式的空调打到十二度,向外输送着冷风,墙上挂着些漂亮的蝴蝶标本。
她凑近些了看,这些蝴蝶并不是真正的蝴蝶,而是各色发丝缠绕、盘弄成蝴蝶的形状。
做标本的人技术很精湛,这些蝴蝶栩栩如生。
“找我什么事?”
温迎顺着声音看去,见到一面正在旋转中的墙,一名年轻的男性正从墙后走出。
VIP室里有一个被隐藏起来的内间。
“柯修老师说,身体不舒服,可以来这里找您申请批假许可。”
温迎看向男人片刻后微微垂下眸。
首席造型师是一个完美且标准的人。
完美、标准。
他从上至下,都像是精心打造的石膏像,每一处都符合着黄金比例。
明明应该是个赏心悦目的人,但不知为何,温迎觉得他透着一种变扭、怪异的感觉。
“请假?”首席上下打量了一下温迎,“哪里不舒服?”
“有些感冒,大概是昨日夜里受了凉。”
这种打量的目光让温迎很不舒服。
不是好奇又或是探究的打量,首席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而这商品有不少瑕疵,并不合他的意。
他的手中没有什么东西,却习惯性地保持着拿着发剪的动作,像是在克制自己此刻不去温迎的头上动刀。
“你的头发染过渐变?很漂亮!!”
话题跳转得猝不及防又跨度太大,以至于温迎都愣了一瞬。
她刚刚没有听错,首席的声音很兴奋。
因为她的头发?
“嗯,是家里的小朋友染着好玩。”
很长一段时间了,她的发色一直如此,并非是染的。
从发根到发梢,由黑到白的渐变。远看,便是暮年的那种灰白。
许有仪曾认为是身体机能的衰败,使得头发也有所表现,但偏偏白色是从发尾向上蔓延的。
比起衰败,倒不如说,更像是一种侵入。
不过锦柏他们倒是很喜欢,小时候很爱抓着玩。
“是哪个理发师给你染的?!”首席的情绪激动起来,“让我剪一缕下来!”
温迎微蹙了眉,向后退了半步。
“让我剪一缕下来!!”
心脏“嗵”的一声。
温迎右手猛地攥紧心脏的位置,蜷着上半身试图缓解疼痛。
真是……本以为头痛早已盖过了其他的疼痛,而她已经习惯了。
这坠子的副作用,比她预料中要严重些。
“哦对,你是来请假的是吧。”看到温迎这样,首席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面上的兴奋猛地一收,语调和音色都冷了下来。
他坐到桌前,翻看着类似于名册一样的东西。
“是这样的,自主请假的待遇只有普通员工才有,我们也没有学徒请假的先例。所以很遗憾,我不能给你批假许可。”
温迎还没有完全从心脏的疼痛中缓过来,眼前的景象有些恍然和扭曲,耳中的声音也有些缥缈。
她深吸了口气,通过听清的零星字眼拼凑出首席的意思。
“……知道了,谢谢您。”
像是于心不忍一样,首席又补充了句:“你如果确实不舒服,可以在午休时间去找宿管,他会帮你的。”
温迎抬眸,目光从那些标本上掠过,在首席的脸上简短停顿了下。
“多谢。”
温迎关上VIP室的门,那些蝴蝶在标本框中轻微扇动翅膀的模样在脑海中不断播放。
[日间宿管不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