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看了眼时间,居然还不到6点,这意味着朝会至少还要三四个小时才能结束。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双目无神地继续打开一部动画片来消耗时间。朝堂上说的多数都是些琐碎又晦涩的政务,大多她都听不懂,比如这会就在说某位宗室亲王薨逝后的谥号拟定问题,阶下两名礼部的官员为了用“恭”字还是“惠”字,吵得都快打起来了。

    又比如关于明年春季祭先蚕礼的仪程细节,负责的官员在请示后妃出席时具体该穿哪种纹样的礼服,以及内外命妇陪祭的站位次序。

    【……完全听不懂。】萧青梧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吐槽,【给死人吵架吵半天,给活人站队也能吵半天……这些还比不上讨论下怎么赈灾更重要吗?算了,还是看我的《猫和老鼠》吧。】

    她熟练地将脑内屏幕的音量调低,开始沉浸式观看汤姆和杰瑞的世纪大战。

    殿中群臣却无人敢有丝毫懈怠,他们一边在脑子里不断临摹那些水利农具的珍贵细节,一边还要绷紧神经应对皇帝的垂询和同僚的辩论,同时还得管理好表情,不能对阶上那诡异的光影和声响露出异样。

    一场朝会下来,精神上的消耗远比身体更大。

    当高力士终于宣布退朝时,宣政殿内的气氛陡然一松。百官依序躬身退出,动作看似平稳,但许多人的步伐都比平日快了几分,尤其是户部和工部的几位官员,几乎是强压着迫不及待的心情。

    待看到圣驾消失在侧门再也看不见时,压抑了一早上的沸腾情绪瞬间爆发。

    “纸!快!快取纸笔来!”户部一位郎中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

    不明就里的小宦官立刻捧着笔墨纸砚小跑上前,几位户部、工部的官员,连同几位对农事极为热心的官员,毫无形象地趴伏着,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围成一圈运笔如飞。

    “快,画下来!那个曲辕犁!看清楚了吗?是不是有个弯?”

    “此处!此处定然有个弯弧,绝非直辕!”

    “还有那个!像耙子又不是耙子的,叫什么……耧车?对!播种用的!”

    “引水的那套机关!闸口!还有那个叫什么……水平?他们是怎么测的?!”

    “红薯!重点是红薯!藤蔓!块茎!他们怎么种的?深埋还是浅埋?快把它的样子画下来,一定要派人去找!”

    一时间,宣政殿门口的空地上仿佛成了工程设计现场。

    官员们在纸上飞快地勾勒记忆中惊鸿一瞥的农具草图,互相纠正、补充细节,其他尚未离去的官员也围拢过来,伸长了脖子看着,脸上满是惊奇与兴奋。

    而那些听不见任何异常的官员则对此瞠目结舌,完全无法理解同僚们这突如其来的、有失体统的狂热姿态。一位年迈的御史终于忍不住,指着地上的人群,颤声问道:“尔、尔等……这、这成何体统?!究竟是在做什么?”

    趴在地上的一位工部郎中头也不抬,声音激动地回道:“这些可是天赐的宝贝!若能制成,天下农事必将为之革新!”

    他一说完,周围知晓内情的官员们目光更加灼热,却让提问者愈发茫然失措,呆立原地,仿佛与周遭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

    日子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汹涌的古怪氛围中飞快流逝。

    萧青梧依旧每日凌晨挣扎着起床,去宣政殿“罚站”,看着君臣们上演她似懂非懂的日常政务剧,散朝后或是去延英殿,或是去温室殿等其他处理政务的地方继续“罚站”,一站就是一整天,直到夜里才被放回去睡觉。

    期间,她也渐渐将史书上那些名字和脸孔一一对应起来。她知道了李林甫是哪个,当时心里唯一的想法是,哦原来是这个人啊,看着很是斯文儒雅的样子,跟刻板印象里的奸臣完全对不上号。

    此外,沉稳刚毅的韩休,精明干练的裴耀卿,或是那位以清廉闻名的宋璟……这些并不闻名于世,自己只在资料中见过的名字,也逐渐化为了眼前鲜活而具体的人物。

    这之间还经历了一次朔望朝,就是每个月初一十五才举行的礼仪式大型朝会,规模之盛大,远超日常的常参。

    萧青梧没有被允许跟着一起去,虽然很遗憾但也无奈,按照李隆基对女性参政的严防死守,能让她旁观个常朝,估计已经是顶了天了。

    而朝堂之上,关于新农具的研制和各项水利新政与种植技术,已经成为最高优先级的任务。工部匠作监的能工巧匠们被紧急召集,根据那些潦草却珍贵的草图,新式农具很快就被复现了出来,此外还派遣诸多经验丰富的吏员们带着所学前往各地,将这些技术和农具的制作方法传达下去。

    转眼间,除夕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