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矜言在此之前,到别人家里做客时从未留下来过夜。他对于休息环境的要求和工作环境一样严苛,特定的家具和明度,熟悉的房间布置,才能让他彻底放松下来。
显然,这个房间完全不能达到他的要求。
但是他在来之前就做已经预见到了这点,所以非常平静地接受了。一天晚上不睡觉,也还好。
郁丛道:“行李等会儿有人送过来,你要是无聊可以随便转转,不过小心迷路,而且有些地方信号不是很好,但我觉得你应该会一直工作的。其他事情应该不用我交代吧,那……拜拜?”
他假笑着挥了挥手,之后立刻转头就上楼,完全没有要把梁矜言带上去看看的意思。
跑上了楼,郁丛就已经忘记了梁矜言的存在。钻回自己小时候的卧室,倒在了床边的小地毯上,望着天花板上星星形状的顶灯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
躺了几分钟,郁丛翻了个身,正对着床下黑乎乎的空间。他伸出手臂摸了一会儿,终于掏出一个A4大小的饼干盒。
盒子是铁的,有些年头了,上面的印花都已经斑驳。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他拿起装满奇形怪状小石头的玻璃,放在眼前摇了摇,又没什么兴趣地放下了。继续翻下去,把一本小册子往盒子角落挪了挪,里面都是小时候他做的植物标本,留作纪念挺好,但是现在用不上。
又翻翻找找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这时候楼下刚好传来一道喊声,是略微沙哑的青年男声:“郁丛!!你回来了吗?!”
郁丛一愣,当即把手中的东西一扔,跑到窗边探头朝外看去。
一个皮肤略有些黑的青年人正疯狂对他挥舞着胳膊,衣服的袖子被挽了上去,露出一截非常有力的胳膊。脸上的笑比身上的肌肉还有力,嘴咧着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让略显平淡的长相顿时鲜活了不少。
郁丛也立刻笑了起来,扒着窗框大喊:“宋成规?!我刚回来你就知道了!老大快上来快上来!”
被他叫做老大的人当即就跑得没影了,郁丛则兴奋地打开门,到楼梯旁等着。没过一会儿,楼梯上就响起了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巨大人影转过拐角,熊一样朝他扑过来,跟他抱了个满怀。
但郁丛不堪其重,咳嗽了两声拍了拍宋成规的肩膀:“轻点轻点,肋骨要断了。”
男生这才松开,退后一步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得出了一个结论:“还是瘦得跟小鸡似的,壮一点好,别学城里人减肥。”
“我没减肥……”郁丛刚想解释就被打断。
“那就是被虐待了。你爸妈真不是个东西,饭都不肯让你吃饱,还待在城里干什么,干脆回来吧。”
郁丛也不是第一天见识这位发小的心直口快了,实际上小时候他们还为此打过几架,无一例外他都输了,也就认了宋成规当“老大”。
他勉强反驳:“也不是虐待吧,就是……总之我现在也没办法轻易能回来,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一大堆东西牵制着他,学业、人际关系、实习、未来的工作……
郁丛吞吞吐吐的样子让宋成规更加坚信了,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又骂了一遍:“真不是个东西。”
说完又想起什么,转头看了看下面:“楼下有客人吗?上楼之前碰见了,感觉他怪吓人的,不会是你爸妈派来监视你的人吧?”
郁丛心想离监视也不远了,但他还是否认道:“不是不是,他是我哥的朋友,人比较怪……你别搭理他,他应该也不会搭理你的,没事。”
宋成规搭着他肩膀往卧室走,转眼就把这个怪人抛诸脑后:“哦对了,你哥呢?没来吗?”
“没来,他最近在忙自己的事业,跟爸妈分家了。”
宋成规点点头,其实不怎么关心郁丛和老夫妇之外的其他郁家人。
“所以你这次待多久?”
“还不知道,暂定两天吧。”郁丛进了房间,想去把那个盒子收起来。
“这么短啊……”宋成规还没感叹完,忽然瞥见地上的东西,稀奇地叫了一声,“你在整理小时候的东西吗?诶里面的东西都挺眼熟的,等等等等,你先别收起来。”
郁丛停手,见宋成规扑过来蹲在他旁边,看着盒子里的那些东西,把它们的来历说得比他还头头是道。
“这片叶子还是我爬树帮你摘的,我摔下去的时候你在下面竟然还躲开了,都不想着接我一下。”
郁丛:“……我又不是傻的,比我还重那么多的东西砸下来,我不躲?”
“也有道理,总之你一直都比我会说,诶怎么没看见我送你那个像猪的石头?”
宋成规正说着,忽然看见了被挑出来放在地上的那样东西,忽地愣住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