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郁丛以为自己当定了肉垫,直挺挺倒下去,脑袋撞上坚硬的地面不死也残。然而在落地之前,程竞却忽然搂着他转身,调转了两人的角度。

    郁丛半侧着身体着地,天旋地转之后只觉得自己肩胛骨都快碎了,脑袋磕到地面也撞得不轻。

    模模糊糊地,他听见走廊另一边传来郁应乔的声音。

    “小丛……小丛?!!”

    慌乱嘈杂的脚步声靠近,很快又有不少人朝这边涌来。

    郁丛感觉身上压着的人被拉起来,一双手落在他脸上,略微颤抖地停顿片刻,又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是郁应乔。

    他闻到了哥哥一直在用的香水味道,一股森林气味,带着被阳光晒过的温暖。

    他想起十岁时回到郁家的第一天。

    那时他鼓起勇气,讨好地抱住已经成年的郁应乔,就像一个小豆丁抱住了大树。他哥伸手回抱住他时,怀里就是这样的气味。

    在水下挣扎的意识突然浮出水面,眼前的景象清晰又模糊。

    郁应乔关切的脸很近,慌乱地叫他:“小丛……有没有哪里痛?别害怕,哥哥叫了医生,很快就过来……”

    郁丛一把将人推开,伏在地面狠狠咳嗽起来。

    重新灌进气管和肺部的空气仿佛带了利刃,割得生疼,他几乎咳到要把肺都呕出来才逐渐平息。

    脖子上火辣辣地疼,他一开口,声带都仿佛撕裂了一般,沙哑得不像话。

    “我要离开这里。”

    郁应乔立刻道:“好,但是你现在别动,万一伤到骨头……”

    郁丛打断道:“我要出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骨头没断,说完之后就咬牙自己站起身来,再次推开了郁应乔伸过来的手。

    郁应乔愣住,忽然觉得自己和弟弟之间的距离,已经超出他想象。

    他喉咙发涩,只能看着郁丛摇摇欲坠的身影,孤单立在那里。

    郁丛眼神扫了半圈,程竞已经被几个扶着往外走,只能看见后脑黏糊糊一片深色血迹。

    走廊上挤满了人,却没有任何声音。

    那些平日里自诩高贵的人,也克服不了人性中的好奇本能,带着探究或鄙夷看着这一切,却不肯离开。眼神落在他脖子上时,又难掩讶异神色。

    是啊,风水轮流转,这次是程竞差点把他弄死。

    看得够清楚了吧?

    郁丛小时候就厌倦了这些虚伪的人,此刻长长的走廊被这些人占据,密密麻麻。

    一张张不同又相似的脸庞,就仿佛一个个摄像头,试图拍下他每一个狼狈瞬间,又想尽可能窥探更多细节。

    颜逢君也在其列,眼神和旁人不同,多了几分担忧,想上前却被一个两鬓已白的人强行拉着。

    颜逢君和他一样,不自由的人。

    郁丛迈出脚步,略微踉跄,每走一步身上许多地方都跟着疼痛。

    他始终没停下来,经过颜逢君的时候被拉住手腕。

    “郁丛,我送你……”

    他没给颜逢君把话说完的机会,抽回手,继续朝出口走去。

    或许是因为他现在的样子狼狈到有点吓人,两侧的人没一个上前阻拦的,甚至在他靠近时还退后几步。

    还差一点到走廊尽头时,外面忽然跑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向野一身单薄的运动打扮,与在场身着华服的众人格格不入。气喘吁吁停下脚步,看见郁丛的一瞬吓得骂了句脏话。

    “学长你怎么受伤了!不是说喝醉了吗?!”

    郁丛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原来自己刚才把消息发错了人。

    ……诸事不宜啊今天。

    算了,来一个是一个吧,至少向野和许昭然一样都是局外人。

    郁丛轻声道:“别管了,带我去医院。”

    他一开口,嘶哑的声音把周围人吓了一跳。向野也不例外,但立刻冲上前扶住他,几乎把他半搂着往外面带。

    郁丛也顾不上被触碰,疼痛和晕眩让他已经快站不稳。他顺势倚靠在向野身上,才走出长廊,穿过中庭来到室外。

    至于身后那些人作何反应,他不想管了。

    向野低头观察着郁丛伤势,一颗心焦灼不已,好几天联系不上郁丛的怨气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看着学长脖子上明显的指印,已经开始泛起淤痕,想到有人掐过学长,身体内的躁动就逐渐无法控制。

    想动手杀了那个人。

    向野压抑着情绪,尽可能露出体贴无害的一面:“我打车来的,让师傅停在外面等着,这就送学长去医院,学长别担心,附近就有个医院,很近的……”

    “向野,”郁丛无力地打断对方,声音微弱,“待会儿除了抱我,不准趁机动手动脚,要是我家人过来,也不准他们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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