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秋水
禾握着剑,呆立在原地。丹田的灵气被消耗地精光,全身却有种前所未有的通畅,刚才气血逆流的疼全消失了,只剩下挥剑后的震颤,从指尖直至灵魂。

    竹林深处,钟离月猛地从藏身处跌出来,撞在槐树上。

    他的手死死按着心口,那里疼得像被刚才那道剑劈开,识海中突然炸开一段模糊的记忆——

    暗室中,这招“忘川秋水”的剑气几乎贴着他的头皮擦过,身后的石壁瞬间被削去半尺,碎石飞溅,他狼狈地滚到角落,肩头还是被余劲扫中,鲜血瞬间浸透衣料。

    南舒云的发带散了,白衣被符文灼出焦痕,她的剑就悬在他的咽喉前,剑气中的杀意,冰冷刺骨:“宁玦,你以为这些就能困住我?”

    “不可能……”他声音发颤,眼底先是被回忆攫住的惊骇,随即被更深的难以置信淹没。

    他改了剑谱,断了她的机缘,甚至在她练剑时悄悄布下滞灵阵,就是为了让她永远是为弱者。可重来一世,她竟然凭着半本残缺的剑谱,逆行经脉,硬生生将她前世的这招成名绝技重新悟了出来。

    这招“忘川秋水”虽有青涩,却隐隐有了这段记忆里南舒云的影子。

    钟离月喉间发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柱直冲天灵盖,他攥着心口的手骨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他分明堵死了所有的可能,却还是没能拦住这宿命般的复刻,就像前世他没能躲过南舒云的一剑穿心,死亡的恐惧混着失控的怒意,在他胸腔里炸开。

    许葭禾望着山壁裂痕发笑,掌心沁出细汗,腕间经脉隐隐作痛——刚才那招看似顺畅,实则是她强行逆转内息换来的,丹田空空荡荡,像有团火在烧。

    可是这点痛感根本不算什么,顺为凡,逆为仙,修仙一道,注定坎坷荆棘,她要变强,变得很强很强,强到可以摆脱苏媚儿的情丝蛊,强到宗门里再也没有那些嘲笑她的声音,强到有一天可以打败青云门天骄,强到她再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弱者。也许这个世界还有很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为什么自己只是一个五灵根废柴,为什么有的人生来就天赋卓绝,仙途坦荡,平步青云……

    “忘川秋水……”许葭禾喃喃地念着剑式的名字,这个名字似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承载过一段久远的记忆,许葭禾的脸上闪过片刻的恍惚。

    风掠过长剑,带起细碎的嗡鸣声,过去是为历史,历史是无法更改的,许葭禾直觉她内心深处似有一道更大、更广的东西淹没了这“短暂”、“渺小”的过去,她牢牢地握着手中之剑,眼神中流露出她从不曾在外人面前显现出的坚毅。

    正怔忡间,许葭禾察觉丹田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涨麻感,比引气入体时锐烈数分——刚才逆行经脉虽伤了根基,却在顿悟的冲击下,硬生生冲开了练气二层的关窍。灵力如细流般重新汇聚,虽微弱却比先前凝实得多,指尖残留的震颤里,竟浮出练气三层修士才有的沉稳。

    练气三层,突破了。

    而钟离月靠在槐树上,看着她的身影,第一次对自己的“算计”产生了动摇。

    或许,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比如她的剑,比如她的道,比如她如今再次使出的这招“忘川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