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上只剩钟离月一人。他扶着槐树站直,理了理凌乱的衣襟,指节捏得发白。晚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虫鸣,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戾气。
许葭禾!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个拿着他篡改的剑谱请教、装傻充愣的臭丫头,居然敢算计他!
“很好。” 钟离月捡起地上的剑,剑身映出他铁青的脸,“真是…… 好得很。”
远处的醉仙院里,许葭禾正蹲在酒坛堆旁剔牙。颈间发作的情丝蛊安静了下来,她摸着空荡荡的瓷瓶,打了个饱嗝。
“钟离师叔,你皮糙肉厚,想来肯定不会有事的,我还是先在师父老窝,躲会儿清净的好。” 许葭禾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道。说罢,她踢了踢脚边的空坛,摸了摸肚皮,劫后余生般地打了一声“嗝~”。
这下好了,吃了这粒解药,可以清静好长一段时间了。
不知什么时候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许葭禾突然从梦里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 不是情丝蛊发作,是院外那股若有似无的杀气,冷得像冬日里的刺骨寒风。醉仙院的老木门 “吱呀” 响了一声,像是被什么重物撞了下,紧接着是酒坛倒地的脆响。
“谁?” 许葭禾抄起枕边的下品灵剑。
院门 “哐当” 一声被踹开,月白身影裹挟着寒气闯进来,正是钟离月。他道袍的领口还带着被扯乱的褶皱,袖摆沾着的草屑在月光下格外扎眼,手里捏着个碎裂的瓷瓶,正是苏媚儿给的那只。
“躲够了?” 他声音比崖边的霜还冷,抬脚碾过地上的空酒坛,“锁情散的滋味,如何?”
许葭禾心里咯噔一下,握着剑的手紧了紧,眼珠却飞快地转:“师叔?您怎么在这?我…… 我也中了招啊!” 她故意把衣襟扯得更乱,露出肩头沾着的草叶,“我醒来就在后山林子,衣服全湿了,吓死我了,赶紧跑回来……”
“哦?” 钟离月往前走了两步,鞋尖踢到她刚才掉落的烧饼,“锁情散本就针对修士灵力根基,你一个炼气二层,灵力尚且浅薄,若真中了招,此刻该灵力紊乱浑身燥热,倒能在林子里睡得安稳?”
谎言被戳穿,许葭禾的脸有点挂不住。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火,腿肚子先软了。她也顾不上捡地上的剑,“噗通” 一声跪下去,膝头砸在碎瓷片上疼得钻心,却硬是挤出两滴泪,连滚带爬扑过去,死死抱住钟离月的大腿。
“师叔!师侄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回吧!” 她把脸往他月白道袍上蹭,抖如筛糠道。
见师叔这幅要打要杀的样子,许葭禾此刻唯一的目的,就是一定要把小命苟住!
她可不敢把情丝蛊的事情抖落出来,如今自己的小命在苏媚儿手上,对方心念一动,顷刻间便能要了自己的性命,而且若是青云门知道了自己是合欢宗的探子,更吃不了兜着走,眼下只能这样耍无赖了。
钟离月浑身一僵,低头就看见那团灰扑扑的脑袋埋在自己腿间,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渗进来,烫得他耳根发麻。
“放肆!” 他又羞又怒,抬脚想踹开,却被她抱得更紧,“松开!”
“我不松!” 许葭禾把脸埋得更深,手指都快嵌进他的裤缝里,“师叔要是不饶我,我就不起来!您要是嫌我碍眼,就把我扔去杂役房洗恭桶,千万别赶我出玉衡峰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倒不全是装的 —— 苏媚儿的威胁是真的,怕被赶走也是真的。
钟离月被她缠得动弹不得,低头瞪着那截露在灰布裙外的脚踝,突然想起自己篡改剑谱的鬼祟。是啊,他堂堂玉衡峰核心弟子,为了不让她修为精进,竟在剑谱里动手脚,如今被这丫头用下三滥的手段算计,难道是报应?
想到这儿,心里的羞怒突然泄了大半,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攥着瓷瓶碎片的手松了松,碎片划破掌心,渗出血珠也没察觉。
“起来。” 他声音沉得像闷雷,却没了刚才的戾气。
许葭禾把脸埋在他腿上,偷偷抬眼瞄了下,见他没再动怒,哭得更凶了:“师叔不答应饶我,我就不起……”
“三日后演武场,” 钟离月闭了闭眼,终是没挣开她的手,“若是输给萧澈,再跟你算账。”
许葭禾立刻收了声,却还抱着他的腿不肯放,生怕一松手他就变卦。
钟离月低头看着那团赖在自己腿上的人,掌心的血珠滴在她灰扑扑的发顶,像落在枯草上的红泪。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千算万算,终究是栽在了这丫头手里。
“滚起来。” 许久,他终是没忍住,伸手拽着她的后领把人提起来,力道却松了许多。
许葭禾趔趄着站稳,见他转身要走,慌不择路地摸出藏在酒坛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