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教学楼早已人去楼空，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走廊的回响。所有的课程早已结束，最后几天也仅是答疑和自主复习。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致的紧绷，像是拉满的弓弦，又奇异地掺杂着一种即将解脱的微光。
高考前夜。
温昭坐在书桌前，台灯洒下温暖的光晕，将他面前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准考证、身份证、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必需的文具）笼罩其中。他并没有再看书，只是目光沉静地逐一检查，指尖划过准考证上自己的照片和信息，神情专注而平和。
半年多的休养和重返校园后的稳步冲刺，早已将他的状态调整至最佳。那些曾经困扰他的阴霾，虽未完全消失，却已被有效地控制在角落，不再能轻易扰乱他的心绪。此刻，他内心更多的是一种水到渠成的平静和隐隐的期待。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班级群里同学们互相加油打气的消息，刷得飞快，夹杂着各种“好运符”和搞笑表情包，试图冲淡紧张气氛。
温昭看着，唇角微微弯起。他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江凛发来的：「东西都检查好了？」
他回复：「嗯，都好了。」
几乎下一秒，对话框顶端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江凛：「别紧张。」
温昭失笑，回道：「你也是。」
江凛：「我不会。」
典型的江凛式回答，自信又简洁。
温昭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副没什么波澜却笃定无比的样子。他想了想，又打字：「明天早上……」
江凛的消息几乎同步跳出来：「七点，楼下等你。阿姨说早餐准备好了。」
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帖周到。温昭心里一暖，回了句：「好。」
放下手机，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证件，然后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宁静，小区里路灯柔和，偶尔有车辆驶过。明天，这座城市将为他们这些考生让路，开启一场无声的战役。
心脏后知后觉地加速跳动了几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对未来的某种郑重其事的告别与迎接。
房门被轻轻敲响，程丽雅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神里有关切，却克制着不多问：“昭昭，喝杯牛奶早点睡，别想太多，就当是平常的一次考试。”
“谢谢妈，我知道。”温昭接过牛奶，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你爸爸……他本来想过来跟你说几句，又怕给你压力。”程丽雅轻声道，“他让我告诉你，放轻松考，无论结果怎么样，都没关系。”
温昭怔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嗯。”
温栋阳的转变细微而缓慢，但这份笨拙的关心，他接收到了。
程丽雅又叮嘱了几句作息，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温昭喝完牛奶，洗漱完毕，躺到床上。他闭上眼，深呼吸，试图让大脑放空。
另一边，江家。
江凛同样检查好了所有物品。他的房间整洁一如往常，看不出太多临考前的情绪波动。手机屏幕上，和温昭的对话框还亮着。
江父江母进来简单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便体贴地不再打扰。
江凛走到阳台，望着温昭家的大致方向。夜风吹拂，带来夏夜特有的微燥。他并不担心考试本身，他的注意力始终更多地放在温昭的状态上。尽管知道温昭已经准备充分，心态也调整得很好，但高考毕竟是人生大事，他担心任何细微的变数。
他拿出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睡了么？」
很快，屏幕亮起：「准备睡。你呢？」
江凛：「马上。」
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终只发出了一句：
「昭昭，明天见。」
千言万语，似乎都凝聚在这三个字里。明天，我们将一起奔赴同一个战场，迎接同一个未来。
温昭看着那简单的三个字，心口像是被温水浸没，柔软而安稳。他回复：
「明天见，哥哥。」
晚安。
放下手机，温昭翻了个身，将自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那些细微的紧张感奇异地平复了下去，被一种巨大的、沉静的力量所取代。
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从未如此清晰地知道。
夜色渐深，城市逐渐陷入沉睡，为明日蓄力。
而无数个家庭里，无数个像温昭和江凛一样的少年，正怀揣着梦想、紧张与期待，等待着黎明破晓，等待着答卷铺开的那一刻。
高考前夜，宁静之下，是汹涌澎湃的暗潮，更是无限可能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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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七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