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别怕,我在。”
程丽雅和温栋阳走了进来。两人手里都提着东西,程丽雅拿的是几件温昭平时在家穿的柔软家居服和他常用的那款洗发水,温栋阳则提着一个看起来很高档的水果篮,表情显得有些局促和不自然。
他们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窝在沙发角落里的温昭。
比起上次见面,他似乎更清瘦了些,裹在柔软的灰色羊毛毯里,显得越发单薄。脸色是一种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面前的茶几,对他们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程丽雅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想象过儿子状态不好,却没想到会是这副几乎失去了生气的模样。那个曾经清冷骄傲、眼神里总带着光的少年,如今像一朵枯萎的花。
她强忍着哽咽,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声音放得极轻极柔,生怕惊扰到他:“昭昭……妈妈来看你了……给你带了衣服和用的……你还好吗?”
温昭没有任何回应,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温栋阳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嘴唇紧抿,脸色沉重,那双惯常带着威严和不满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懊悔,还有一丝无处安放的痛楚。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地叹了口气,将水果篮轻轻放在桌上。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程丽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慌忙别过脸去擦拭。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着的温昭,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他的目光缓缓地、有些吃力地从茶几上移开,落在了正在默默垂泪的母亲身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程丽雅都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极其沙哑、微弱、几乎气若游丝的声音:
“妈妈……”
这两个字像有着神奇的魔力,瞬间让客厅里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程丽雅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泪都忘了擦。
江凛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温昭。
温昭的眼神依旧空洞,却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聚焦。他看着母亲脸上的泪痕,停顿了很久很久,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又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不是为自己生病道歉,而是为让母亲担心、落泪而道歉。即使深陷抑郁的泥潭,他骨子里的温柔和敏感依然还在。
程丽雅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捂住嘴,才勉强压下冲到嘴边的哭声,肩膀因为压抑的哽咽而剧烈颤抖起来。
她的儿子,自己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在为她流泪而道歉!
温栋阳也猛地别开了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江凛悄悄握紧了拳头,心里又酸又疼。
温昭说完这句话,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神又重新变得涣散,缓缓地垂下了眼睫,不再看任何人,又变回了那个封闭的状态。
但这一句短暂的、清晰的道歉,却像一道微弱却真实的光,驱散了一些笼罩在这个空间的、令人绝望的冰冷。
它证明,他的意识还在,他的情感并未完全湮灭。
程丽雅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擦干眼泪,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依旧哽咽:“傻孩子……跟妈妈说什么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没照顾好你……”
她没有再试图靠近或者多问,只是红着眼睛,贪婪地看了儿子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对江凛感激地点点头:“江凛,辛苦你了……拜托你了……”
她又看了一眼沉默的丈夫,温栋阳似乎想对温昭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转身先朝门外走去。
程丽雅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江凛松了一口气,这场艰难的探望总算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他低头,看着又恢复沉默的温昭,心里却因为那句“对不起”,而生出了一点微弱的希望。
他轻轻将他揽进怀里,低声道:
“昭昭,不用说对不起。”
“你很好。”
“我们慢慢来。”
一句无心的道歉,刺痛了母亲的心,却也像一颗种子,让绝望的土壤里,生出了一丝名为“希望”的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