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潼南老街。

    温昭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他眉眼冷淡。

    八月底的重庆依旧闷热，蝉鸣聒噪，空气里浮动着老城区特有的烟火气——烧烤摊的炭火味、冰粉摊的甜腻、还有不知哪家飘来的火锅香。

    他低头刷着手机，微信群里消息不断，全是狐朋狗友在约今晚的场子。

    [赵子轩]：温爷，回沙坪坝没？老地方，等你开黑啊！

    [陈锐]：别喊了，人家温大学神要回家装乖呢（狗头）

    温昭嗤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

    [温昭]：滚，今晚没空。

    发完消息，他抬头看了眼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出租车迟迟不来，他烦躁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回沙坪坝。

    光是想到这个词，他胸口就涌上一股窒闷感。

    出租车姗姗来迟，司机操着一口浓重的重庆话：“弟娃儿，走哪点？”

    “沙坪坝，龙湖至德路。”温昭拉开车门，空调冷气扑面而来，他往后座一靠，摸出耳机塞上。

    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大叔，一听他去沙坪坝，立刻热情地唠起来：“小伙子在哪里读书啊？”

    温昭漫不经心的回了句“八中。”

    “小伙子在八中读书？厉害啊！我儿子今年中考，想考八中差点分……”

    车窗外，潼南的老街景缓缓后退。爷爷奶奶住的老房子是上世纪90年代的单位房，墙皮斑驳，楼下永远有一群老头围着下象棋。和沙坪坝的别墅区像是两个世界。

    ——但他更喜欢这儿。

    车子驶出潼南，往雾都市区开。温昭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逐渐繁华起来的街景，思绪有些飘。

    开学就高二了。

    他在八中的人设很完美：年级第一、学生会副主席、钢琴比赛拿过奖，连校服都穿得比别人规整。老师喜欢他，家长会上他爸永远是被恭维的那个。

    但没人知道，温昭最烦的就是“乖学生”这个标签。

    》》→龙湖至德路9号，别墅区。

    温昭站在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没开灯，只有电视机的蓝光幽幽亮着，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温栋阳，他爸。

    男人头也没回，声音冷硬：“知道回来了？”

    温昭没应声，径直往楼上走。

    “站住。”温栋阳放下遥控器，语气沉了几分，“开学就高二了，还整天往外跑？你爷爷家就这么好待？”

    温昭脚步一顿，手指无意识攥紧书包带。

    “比家里好。”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空气瞬间凝固。

    温栋阳猛地站起来，茶杯“砰”地砸在茶几上：“温昭！你——”

    “栋阳！”程丽雅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她快步下楼，挡在父子俩中间，“行了，孩子刚回来，你少说两句。”

    温昭没再看他们，转身上楼，关门，反锁。

    他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烦。

    手机震动，群里又炸了。

    [赵子轩]：卧槽！听说没？八中转来个狠角色！

    [陈锐]：谁啊？

    [赵子轩]：江凛！就去年在渝北区一挑五那个！据说因为打架被原学校劝退了……

    温昭眯了眯眼，指尖在“江凛”两个字上停顿两秒。

    这名字，有点耳熟。

    他还没想起来在哪听过，窗外突然传来“啪嗒”一声……

    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