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拿到本子的那一刻,别沧雪就给这位老同学打去电话,想询问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寄这东西。但接电话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妹妹。
刘晶题的妹妹告诉他,刘晶题三个月前就去世了,她本来打算今天去注销手机卡,这才刚好接到了他的电话。
别沧雪当时就心里一寒,却也没敢说快递的事,表达致哀与关切之后就挂了电话,然后立刻开始查物流,确认包裹寄出的时间。
包裹是一周前寄出的,发的是邮局普包,在前台做的寄件。
到邮局前台寄东西必须要本人持身份证原件才行,别沧雪寄过,知道流程,所以反复确定寄件人一栏写的是刘晶题的名字后,他整个人都陷入到一种惊惧但又不自觉关注的应激状态中。
这件“已死之人给自己寄来包裹”的事,勾起了他对童年时的某次经历的恐怖回忆。那次经历后,他开始确信世界上有鬼,而这份确信让他选择关注身边、网上的灵异怪谈,好提前为自己排除危险。
知道才能避开,避开才能安全。
别沧雪始终是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忍着恐惧在阅读和倾听那些自己本该避之唯恐不及的故事。
他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从君拓泽的抽屉里拿回那个记录册,慢吞吞爬回了床上。
用被子裹好自己,别沧雪拧开夹在护栏上的床头灯,在特意挑选的暖黄色光线下,他重新翻开了本子。
这次他不再是囫囵吞枣一目十行,而是从头开始仔细阅读,泛着霉味、边沿略有洇染的字迹一个个跃入眼帘,他躁乱的心与思绪渐渐重归宁静。
事件名称:色孽白骨
事件持续时间:10月11日至12月19日
事件发生地点:南槐大学男生寝室
事件关键词:镜子
事件结果:倾诉人死亡,档案封存,镜子下落不明,有待寻找。
备注:事件内容将以倾诉者第一人称阐述和对话形式进行记录。
“我叫安桥木,今年二十岁,南槐大学中文系大三学生,住在男寝C栋1120,我们宿舍最近频繁出现一面镜子,是那种黄铜色底座,镜面发灰,很有些年代感的圆形仪容镜。它每次出现都挂在洗手台上方的墙壁上,墙上本来什么都没有,也没有能挂镜子的钉子或别的工具,所以第一次出现时,我们都以为是隔壁寝室的人搞的恶作剧,还带着镜子去找他们‘兴师问罪’了。”
看到这个熟悉的开头,别沧雪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万分庆幸祁安生先把镜子扔了,没让王一戈照着本子里的进程走。但与此同时,这个本子的来历也愈发显得扑朔迷离,让他毛骨悚然。
他接着往下看。
“和我们想的不一样,隔壁寝室的人否认了镜子是他们挂的,还说就算要恶作剧也不会拿镜子做。他们是大四的,一来正在准备明年的毕业论文和答辩,很忙,没时间搞这些。二来,我们学校的男寝对镜子一向是讳莫如深,如果用镜子来做恶作剧,换个胆子小点或者特别避讳的,估计会气到给他们开瓢,所以他们绝不会干这种事。”
“不好意思,冒昧打断一下,‘我们学校的男寝对镜子一向是讳莫如深’这句方便展开说说吗?”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镜子……镜子这种东西就很邪性对吧?不管在哪个国家,哪个时代,哪种背景,哪种领域的灵异、玄幻、恐怖、怪谈,乃至推理和现实向的故事里,它都是古怪的、诡怖的、异于常俗的、连接正常与非正常的纽带,就好像人们潜意识里将它当成诡怪的象征,只要提笔落句,就一定会把它当成怪诞核心来写,有些时候哪怕它不是主角,存在感也会异常强烈,作者们寥寥几笔就可以将它写得令人惊惧,读者们的目光也会在它出现的刹那就被它吸引过去。”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学校的怪谈故事里十个有八个都跟镜子有关。但其他怪谈只是故事,而男寝对镜子的反感和排斥,则完全变成了一个不管知不知道,大家都会下意识遵守的……规定。对,规定。”
“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呢?”
“嗯……这么说吧,男寝是不安镜子的,每间宿舍都不安,一开始一面镜子都没有,后来出于某些需要,一楼的公共澡堂里才安了一面两米高的穿衣镜。都说男生平时用不上镜子,但其实还是要用的,像是刮胡子啦,挤痘痘啦,有些臭美的还要抹水乳敷面膜啦,都少不了镜子。但大家宁愿照窗户、照手机屏幕、照前置摄像头,也不愿意在宿舍里安一面镜子。之前我们宿舍对门的那间有个人不信邪,在自己书桌上放了面镜子,第二天早上起床就疯了,把镜子打碎了扬到楼下,那些碎片还差点砸到人,险些背上记过处分。我们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却不肯说,让我们想知道就自己买面镜子放着……”
“所以你们试了?”
“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