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电梯停在五楼,有人上来,陈灿又往角落里挤了挤,已经是十二月末,电梯里七八个穿着羽绒服的年轻人,人挤着人,动一下都困难。

    门重新合上,忽然有人将手撑在陈灿耳侧的墙壁上,距离被人为地拉进,陈灿下意识抬头,对上一双满是郁色的眼睛,是周途。

    这眼神陈灿很熟悉,每当周途露出诸如这样厌烦、不耐的表情时,都说明他心情十分不悦,应该离他远点。

    可是密闭空间里,陈灿退无可退,只得拼命往墙上贴,肩头被挤得发痛也还是没有拉开一点距离。

    他的窘迫被尽收眼底。周途轻笑一声,拿过他紧攥的纸展开,薄唇微动,没发出声音,口型却很明显:

    检、讨、书。

    这一瞬间,窘迫的情绪向陈灿压过来,他脸色微白,焦急得想要拿回来却又不敢伸手去要。

    空气凝滞好几秒,电梯到达十二楼,周途收手站直,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款款走出电梯,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双手紧扣垂在身前的陈灿。

    综合楼的每层电梯前都有一面巨大的全身镜,陈灿抬头才发现,周途透过镜子盯着他,他瑟缩地往旁边挪了挪。

    “能不能,还给我。”

    陈灿垂着头,他的头发前不久去学校外边的理发店剃成了板寸,上身套着件臃肿的黑色棉服,使得原本就十分健壮的身形更显笨重,语气却是异常卑微。

    周途又抖了抖那张纸,嗤笑一声,“当初说想读书,我还以为你多认真呢,检讨都写上了。”

    陈灿手心攥得发痛,咬着唇好半天也没开口解释。他被罚写检讨是因为在宿舍使用违规电器——吹风机。

    开学前周途妈妈给准备的,他一直没舍得用。后来入了冬,天气太冷,头发洗完很难干,而宿舍公共的吹风机一块钱只能吹3分钟,太不划算了,陈灿舍不得,思虑再三之后,他还是拿出来用了,之后碰上宿管查寝,就被没收了,报到辅导员那里,通报批评和一千字检讨。

    交检讨之前陈灿去校外把头发剃成了好打理的板寸,花了他二十块,他心疼得要命。

    “哑巴了?”周途不耐烦地开口,目光落在陈灿短得几乎露头皮的头发上,十分嫌弃,“丑死了。”

    陈灿又垂下眼一言不发。

    期间电梯开了两回,每次下来人总会看向他们,神情各异,盯得周途很不舒服,没多久就把那检讨扔给陈灿,低声道:“晚上去我那儿。”

    “哦。”陈灿蹲下捡起自己被折得有些旧的检讨书,手指轻轻抚平,站直身朝辅导员办公室去了。

    晚上八点,陈灿背着书包从图书馆出来,匆匆朝宿舍跑去。

    他住的是普通的四人间,上床下桌带洗衣机和独卫,开学室友还在抱怨卫生间脏的时候陈灿已经惊喜得发不出声来,坐在独属于自己的位子上小心翼翼地抚摸崭新的桌子、书架、衣柜……连地板都是铺的新瓷砖,映着头顶的白光。

    他是从乡下来的,从没住过这样好的宿舍,以前在镇上读高中的时候,一个宿舍住二十多个男生,上下铺的铁架床,脚踩在铁梯上咯吱作响,乡下孩子不怎么注意卫生,夏天空气里尽是潮湿的霉味。

    开学时学校给所有新生分了宿舍,待军训结束之后学生可以自由向学校提外宿申请。陈灿原本答应周途妈妈之后还是回家住,但在看到宿舍的环境之后彻底改变了主意,因为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大学,他想像普通学生那样安稳地度过四年。

    只可惜这对他来说是奢望。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陈灿在周途房间弄得晕头转向,他迟钝地感受到周途生气了,却不知道因为什么。

    之后没多久周途也办了住校,是学校最贵最稀少的单人间,离陈灿的宿舍很远,但是周途一有需要他就必须立刻赶过去。

    站在门外,陈灿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开得很快,周途扫他一眼就转身走了。

    陈灿习惯了,弯腰把自己的鞋脱了放房门外才进去,里面暖气开得很足,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也不冷。

    周途歪在沙发里看手机,随手扔过来一套睡衣,“洗澡。”

    单人宿舍里的设施都是最好的,陈灿没体验过,好奇地四处打量,身后的门突然一响,周途走了进来,语气不善:“磨蹭什么。”

    ……

    周途冲干净手,不紧不慢地说:“不遵守学校纪律,就别念书了。”

    “回家生孩子算了。”

    话音刚落,陈灿的脸色煞白,嘴唇因过分紧张而紧咬着,双手不自然地揪在一块儿,好半晌才说:“我要读书的,对不起……我下次不会再犯错了。”

    读书就像是陈灿的命门,一提到这个他就像被捏住后颈皮的猫一样,吓得一动不敢动。

    周途清楚这点,才会故意说这些,他总觉得看这个人因为害怕而求饶的样子十分有趣,他笑着凑过去,直到能看见陈灿因慌张而轻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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