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江烬的房间,挂着画满红叉的足球竞赛日程表,每一次都刚好对应上许念新的药盒开启的时期。
许念没开灯,只有床头的一盏台灯散发着幽暗的光,有一点光就行,许念不喜欢太刺眼的。
她能看到对面那个窗户旁靠着的黑影,高高瘦瘦的,是个学生吧?
这么晚灯还亮着,他也睡不着吗?
许念把这个点还不睡的人,都幻想成自己的病友。
他也会因为睡不着感觉焦虑无措的吧?
提到病友……许念的脑海里闪过江烬的脸,外面猛得吹来一阵风,她眯起眼,等到再次睁开时,窗边的人影已经消失了。许念的倒影赫然出现在玻璃窗上……
江烬的窗边飘落一张数学草稿纸,上面涂满了许念药盒上碳酸锂的化学分子式。
那一晚,许念没睡,精神的亢奋让她精疲力竭,却没有丝毫困意,那盏长明灯在凌晨五点时被掐灭了光。
晨光刺破云层时,两人的房间同时响起电子闹铃,合成音在楼宇间碰撞出金属疲劳的脆响。
假期结束。
许念来得有点迟,到班时人都快齐了。在她的桌子上,静静地躺着一朵白玫瑰。
“上次折坏的花,赔你。”身后的江烬突然出声,像是在这里等他很久了一样。
“你折坏的是红玫瑰。”许念每到这个时候都爱和江烬较点真。
“哎都是玫瑰,一样的。”许念拿起玫瑰,着着上面还有没干的露水,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和镶了钻一样,许念突然觉得白色的玫瑰,也挺好看的。
“手还疼吗?”江烬关怀的眼神从身后擦着许念的头发抵达身前,面对突如其来的慰问,许念一时说不出任何话……
手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有愈合的现象,颜色比几天前那时的更深了一层。
其实要不是刚连接的伤口因为某些个动作又被强行扯开,她手上的伤怕是早好了。
“我没事。”
许念的眼睛好像有些湿润,这是第一次有人关心她的伤疼不疼,许念原想问一下江烬的情况,但话吐到嘴边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下午的体育课,老师不在,学生们自由活动。苏宛欣这节课要去洗澡,留下许念一个人在学校闲逛。
她走进公共的音乐教室,里面没人,因为高二课程紧,音乐课很少上,导致这间教室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里面光线很暗,只有几缕昏黄的光透过窗户落到钢琴键上。远处操场上的喧闹声回荡在寂静的琴房,显得此地更加凄清……
因为太久没人弹,琴键上已经覆了一层细小的尘埃。许念好久没碰琴了,再次触摸琴键时,有种故友重逢的温馨。
帘子半掩着窗,露出一点缝隙,落灰的琴,许念身着校服在钢琴前坐定。
时隔多年,熟悉的音乐再次响起。许念的手很小,却并不妨碍她的之间游走在每个琴键,按键的每一次降落,力度都恰到好处。
许念在琴房一下一下打着拍子,彼时篮球场上的江烬正一下一下的打着篮球。
这是许念小时候最喜欢的曲子,明明是种很欢快的旋律,不知为何如今听起来竟有一丝的哀婉凄凉。
掉进数室里的光映在许念身上,空气中每一根漂浮的发丝都在发光,一曲弹过,算是亲手葬送了自己的童年。
“高中了,还学啥钢琴,这玩意能当饭吃?”
“你家孩子在钢琴上还是蛮有天赋的。”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涌入许念的耳朵……她好像看到了过去夹在乐谱里写着“废物”的字条。
过往不堪的记忆像一块碎掉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在诉说着自己的不幸,当它们拼合在一起,才是最大的不幸。
她原以为,什么事,长大都会好的。
门外有断断续续的鼓掌声……听着很讽刺,过去她的朋友为她喝倒彩时也是这个节奏的掌声。
江烬推门走进教室。
“许念同学,想不到你还会弹钢琴。”
“嗯。”许念没有过多回答,面色冷淡,正起身准备离开时,被江烬绊了一脚,身体向前摔去。
此时江烬一手抓住许念的衣领,许念没摔,而是倒进了江烬的怀里,受到推力的江烬身体向后仰了下,后腰撞到钢琴,一只手按到了琴键,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这个音节……许念皱了下眉,这好像,是她小时候表演时失误弹错的那个音,许念永远忘不掉那次演出。
因为刚才扯到了许念的衣领,被扯开了校服上的一粒扣子,胸口敞开了些,露出白净的皮肤,还可以隐约看到点骨骼的轮廓……好像还有一处……烫伤?
江烬的喉节动了一下。许念貌似闻到了一种香,离她很近,不是雪松香水的味道,无法形容,但却让人沉沦其中,使人不受控制的想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