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窗帘将大部分光线隔绝在外,白色的墙壁底部长满了粉嫩的橘红色的霉菌。
“叮——叮——”
楼下的座钟传来声嘶力竭地叫喊,爱格看见了,橘红色的霉菌长到了座钟底下,它们有生命,它们上来了,它们在一点点侵蚀这间屋子。
爱格知道自己应该逃,但是她很累,她实在太累了,她需要……休……息……
她听见孩子的哭声,那是她的孩子,一出生就死掉的孩子。
爱格是一个小贵族的女儿,父亲好赌连祖产都赔出去了,父亲去世后爱格就投奔姑姑了。
姑姑不计前嫌接纳了她,但是爱格知道父亲年轻时把姑姑的嫁妆都输光了,出于愧疚,她不忍心在姑姑家白吃白喝太久,恰好此时她认识了一名风度翩翩的年轻人。
年轻人是一名医生,名叫朱利安。
他彬彬有礼,谈吐幽默,家里有点小钱;她年轻漂亮,持家有度,家里有个小贵族头衔。
任何人看见他们都要说‘你们真是天生一对!’
没偶遇几次二人就互诉情衷,爱格不想拖累姑姑,而朱利安的母亲因为病重无法操持家务,他的家庭需要一个女人。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他们结婚了。
婚后的日子确实幸福,朱利安家不是很有钱,但也是不愁吃喝的中产,家里还有两个女佣可做差使。
对于爱格来说,这种生活已经非常幸福美满了。
就在一切步入正轨时,朱利安说在疗养院休养的母亲身体状况好了很多,疗养院要求他把母亲接回来。
他询问爱格的意见,爱格当然不会拒绝,家里的房间足够,再请一名女佣专门照顾母亲也不会造成经济负担。
爱格之前只在结婚时见过朱利安的母亲米妮一眼。
当那个瘦削的老妇人走进家门时爱格只觉得一阵心疼,病重摧毁了她的身体,幸好现在已经恢复了。
米妮年轻时是一名小贵族的女儿,后因家道中落才嫁给朱利安父亲,一举一动都带着贵族的矜持优雅。
爱格将老人迎进家门,她专门找了一位有医学知识的女佣照顾米妮。
米妮回到家后经常呆在房间,她不看书,不看报纸,爱格也不知道她在屋里干嘛,只是经常能闻到一股南瓜的腐香味。
香甜的甜到快腐烂的南瓜味,每次路过的时候都让她控制不住呕吐的欲望,更可怕的是,只有她一个人能闻到这股甜味。
“南瓜味?没有啊,你是不是饿了?”丈夫总是这么温柔地劝解她。
她饿了吗?或许是饿了吧。
直到爱格被查出怀孕,她都以为之前的异状是怀孕带来的副作用。
米妮得知她怀孕后很开心,整个人活泼许多,爱格以为这是好转的开始,却没想到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
米妮身上的南瓜味更加浓重,同时头也越来越大,她的身体还是那么瘦削,头却异常肿胀,脖子后堆叠的肥肉互相摩擦长出一条又一条的黑线,脸颊互相推挤着,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她总是把手放在爱格的腹部,小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嘟囔道,“孩子,我尊贵的孩子,必须得是个男孩。”
爱格不喜欢她的触碰,但她还是忍不住反驳道,“女儿就不好了吗?妈妈。”
米妮听见这话时脸色总是会变得很难看,她厉声尖叫,“你在诅咒我的孩子吗!滚!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爱格被吓坏了,哭着跑开了。
到了晚上,丈夫回家后得知真相非常生气,他要求母亲向她道歉,母亲特意熬了鸡汤上二楼。
鸡汤里依旧有股怪异的南瓜香味,爱格问她在里面加了南瓜吗?母亲说是疗养院的老人教她的秘方,营养极高,对孩子很好。
爱格喝完鸡汤便沉沉睡去,她的腹部异常疼痛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梦见自己的孩子在腹中痛苦地尖叫,责怪她为什么没有保护好自己。
爱格支起身体,看见自己两腿之间爬出来的是一个长着南瓜头的怪物!
醒来之后,丈夫告诉她,昨晚她提前生产了,孩子生下来了,是个死婴。
她生了?这怎么可能!她明明只怀了七个月啊!
就算死了她也要亲自看孩子最后一眼!
丈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强行把她按回被子,低声道,“爱格,孩子是个怪物,这不是你的错,你好好休息,我们以后还会有别的孩子,健康的孩子。”
他加重最后五个字,爱格痛不欲生,她知道,是因为那碗鸡汤,那股南瓜味不是错觉!
但是爱格太累了,她想睡觉,她想死亡,她再也不想看见米妮。
一闻到那股味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