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辽艰难地克制着呼吸,眼睛盯着老人,没有凑近喇叭。
他只是轻轻地问:“她能听见我说话吗?”
又是一阵沉默。
“她听不见。”
纪辽喃喃地自问自答。
护士马上反驳:“没有证据证明患者听不见。”
纪辽却扯了扯嘴角,自嘲似的说:“听不见才好。”
原来书里形容的“靠器械维持生命”,是这个意思。
人已经没有意识了,甚至都不能称之为人了。
只是用先进的科技手段,维持着呼吸和心跳而已。
纪辽理解原主不愿奶奶离世的心情。毕竟原主唯一的亲人就是奶奶,如果奶奶没了,原主就找不到生活的意义了。
可奶奶活着的意义呢?
她痛苦不痛苦?
纪辽小时候爸妈离婚,他是被丢给爷爷奶奶照料的。
可惜爷爷奶奶也身体不好,奶奶早早过世,爷爷又突发脑梗,瘫痪在床。
纪辽无人照料,才被送去寄宿学校。
只不过学校放假,他无处可去时,还是会回到爷爷家,帮忙照顾爷爷。
那段时间,爷爷主要是由大伯一家看顾。
爷爷的病情较为严重,全身都不能动,甚至说话也口齿不清。
大伯一家看顾的并不细致,纪辽每次去,爷爷的房间都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然后纪辽帮爷爷洗衣服、换被褥、喂饭、洗脸、擦身,等等。
从大伯他们的只言片语,纪辽了解到,爷爷的退休金很高,所以必须救活爷爷。
但伺候老人太累了。
纪辽那时候小,除了闷头干活,只能偷偷地一遍遍在爷爷耳边呼唤。
“爷爷、爷爷……”
他以为只要爷爷清醒了,身体就会好了。
直到一个暑假的午后,家里没人,他扶着爷爷坐着吹风扇,他趴在一边写作业。
老旧的风扇带来了闷热的风,还有一句模糊的低喃。
“让我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