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未歇,急令先至
 等他推门进来时,晨光已经爬上窗帘,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海鲨号’有紧急任务。”他蹲在床边,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温度比平时低了些,“近海渔船失联,需要潜艇配合搜救,老艇长让我立刻归队。”

    姜昭颜的指尖猛地一颤,睡意瞬间消散。她望着顾渊眼底的红血丝,忽然想起婚礼上他礼服领口的船锚领针——那枚领针和他此刻的眼神一样,藏着她早该明白的责任。“什么时候走?”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清晨的宁静。

    “码头七点有接应的船。”顾渊的拇指反复摩挲着她的指节,“对不起,颜颜,说好的蜜月……”

    “别说对不起。”她抽回手,掀开被子下床,“我去给你收拾东西,你的防风衣在衣柜第三层,备用电池我昨天充好电了。”转身时,她故意没看他,怕眼眶里的潮意被他看见。

    客厅里很快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妈妈端着热粥出来,看见顾渊在打包背包,手里的碗“当啷”一声轻响:“怎么这么急?连口热粥都来不及喝?”她转身往厨房跑,很快拎来个保温桶,“我装了海鲜粥和海苔饼干,路上吃,胃里暖了才有力气。”

    姜昭涵抱着她的贝壳标本冲出来,眼睛红红的:“姐夫要走了吗?我们的30枚贝壳还没捡完呢!”她把最大的那枚荧光贝壳往顾渊手里塞,“这个给你带船上,晚上会亮,像我们在陪你。”

    爸爸从书房拿来那幅荧光礁海图,在码头位置重重画了个圈:“从民宿到码头的近路我标好了,避开早高峰,20分钟能到;登艇后注意洋流,这片海域的暗涌我在图上补了标记,你比我熟,但多份提醒总没错。”他拍着顾渊的肩膀,语气比平时沉了些,“注意安全,我们在这儿等你。”

    阿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花门口,手里捧着个用丝绒布包的小盒子:“这是我连夜做的贝壳平安符,里面塞了荧光砂,挂在艇上能平安归航。”她眼圈红红的,却努力笑着,“等你回来,我教你种会发光的海藻,比礁石上的还亮。”

    车子往码头开时,姜昭颜一直握着顾渊的手。路过荧光礁浅滩时,她忽然指着窗外:“你看,早上的贝壳还在发光。”退潮后的礁石在晨光里泛着淡蓝,像撒了一地没来得及收起的星星。

    顾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袋,里面是昨夜他偷偷捡的贝壳碎片,拼起来刚好是个小小的船锚形状:“这个你收着。”他把布袋塞进她掌心,“等碎片里的荧光褪尽,我就回来了。”

    码头的风带着咸湿的凉意,吹得帆布猎猎作响。接应的快艇已经停在岸边,艇身的“海鲨号支援艇”字样在晨光里格外醒目。老艇长站在跳板旁,看见他们来,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和:“小姜,委屈你了,这小子肩上的责任重……”

    “艇长放心,我懂。”姜昭颜踮脚帮顾渊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蹭过他的船锚领针,“去执行任务吧,我们在民宿等你,阿星的玫瑰酱还留着半罐呢。”

    顾渊登跳板前,忽然转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航信集在你床头柜第一层,每天读一封,就像我在给你讲故事。”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着,“等我回来,我们补完这个蜜月,捡够30枚贝壳,去看阿星的发光海藻。”

    快艇驶离码头时,姜昭颜站在岸边挥手,直到船影变成海平面上的一个小点,还没舍得放下手。妈妈揽着她的肩,轻声说:“他心里装着这片海,也装着我们,会平安回来的。”姜昭涵举着望远镜,忽然喊道:“姐!你看姐夫的艇开远了,但贝壳还在发光!”

    回到民宿时,院子里的“月兔探星站”还在晨光里立着。姜昭颜把顾渊给的贝壳布袋挂在宇航兔的头盔上,荧光透过布袋漫出来,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翻开航信集,第一页正是他写的那句:“深海的每一次下潜,都是为了更稳的归航。”

    海风穿过花门,贝壳风铃叮铃作响,远处隐约传来“海鲨号”的汽笛声,悠长而坚定。姜昭颜望着海面,忽然弯腰捡起片掉落的玫瑰花瓣,轻轻夹进航信集里。

    她知道,这场蜜月没有结束,只是暂时换了种方式——他在深海守护星光,她在岸边收藏暖意,潮声会带着彼此的牵挂,在荧光礁的星光里,静静等待归航的那一天。而院子里的月兔探星站,还在日夜望着海面,像在说:星光未凉,等待未央,这场关于山海与牵挂的故事,才刚刚走到中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