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就坐在老位置,白衬衫的领口沾着点未拍净的细沙,袖口随意挽着,露出小臂上被晒出的黑白分界线。他面前摊着本翻开的《潜艇通信协议》,却没怎么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罐边缘——里面的浅紫色海星标本在光下泛着雾蒙蒙的光泽,触角尖还沾着几粒细小的贝壳碎屑,一看就是刚从海边带来的新鲜玩意儿。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眼底的倦意瞬间被清亮的光取代,像沉在深海的灯突然亮起。“早。”他起身时动作快了些,椅腿蹭过地面发出轻响,“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你更早。”姜昭颜在他对面坐下,帆布包里的杏仁饼干盒硌得手心发烫。她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他黑了些,下颌线更清晰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刚靠岸就赶来,没怎么休息,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比港口夕阳下的海面还要澄澈。
“在港口整理完实训器材就过来了。”顾渊笑着推过桌对面的奶茶,杯壁还带着温热,“路过街角那家店,记得你爱喝三分糖,特意让老板多加了珍珠。”他顿了顿,指尖在杯沿画了个圈,“海上喝不到这个,突然有点想念。”
姜昭颜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戳着杯里的珍珠:“我也……挺想你的。”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脸颊瞬间热起来,连忙把饼干盒推过去,“张妈新烤的杏仁饼干,说给你补补。”
顾渊打开盒子时,眼睛弯成了月牙。饼干的黄油香气混着奶茶的甜香,把书架间的静谧都染得黏糊糊的。他拿起一块咬了口,酥脆的碎屑落在衬衫上,他浑然不觉,只看着她笑:“比在海上吃的压缩饼干好吃一百倍。”
“谁跟你比压缩饼干。”姜昭颜嗔怪地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面前的玻璃罐上,“这海星标本……是你自己捡的?”
“嗯,靠岸那天在沙滩上捡的。”顾渊把玻璃罐推到她面前,阳光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海星的影子,“它搁浅了,我把它晒成标本,想着你做视频或许能当道具。你看这触角的纹路,像不像潜艇的声呐波形图?”
姜昭颜凑近了看,果然,海星触角上的细小凸起排列得极有规律,真的有点像采访本上画的声呐图谱。她指尖轻轻碰了碰玻璃,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他送的船锚吊坠——此刻正贴着心口,随着心跳轻轻起伏。
“在海上……过得好吗?”她轻声问,想起航海日志里他写的“八级海风冻得骨头疼”,“有没有遇到危险?”
“都是常规训练,没危险。”顾渊的指尖划过书页上的潜艇图案,“就是最后两天赶实训报告,熬了两个通宵。不过拿到全舰第一时,觉得熬再多夜都值了。”他忽然抬头看她,眼底带着点小得意,“叔叔没骗你吧?我厉害吧?”
看着他难得孩子气的样子,姜昭颜忍不住笑起来,眼角的梨涡浅浅漾开:“厉害,特别厉害。我把你战术推演的片段剪进新视频里了,粉丝都说‘这才是真男神’。”
“是吗?”顾渊的耳尖红了,伸手挠了挠头,“我还没看,回来太忙了。”他从背包里掏出个蓝色丝绒盒子,放在她面前,“还有个东西给你。”
盒子打开的瞬间,姜昭颜屏住了呼吸。里面躺着条银项链,吊坠是艘迷你潜艇模型,艇身刻着细密的纹路,连舷窗都做得栩栩如生,链尾内侧刻着极小的“039”——那是爸爸最得意的潜艇型号。
“在青岛港的纪念品店看到的,老板说这是按039型复刻的。”顾渊的声音有点低,带着点紧张,“知道你在意叔叔设计的潜艇,特意让他刻了型号。上次送的船锚太简单了,这个……你要是不喜欢,我再……”
“喜欢。”姜昭颜打断他,指尖轻轻拿起潜艇吊坠,冰凉的金属贴着指尖,却烫得她眼眶发热,“我很喜欢。”
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有海风的痕迹,有星光的碎片,有藏了半个月的思念,还有她看了无数次的、只对她展露的温柔。图书馆的时钟轻轻敲了十下,阳光从窗棂移到两人交握的指尖,把空气晒得暖融融的。
“颜颜,”顾渊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带着海浪般的坚定,“在海上的每个夜晚,我都在想……”
他的话没说完,却被窗外的风吹散在空气里。姜昭颜看着他紧抿的唇,看着他指尖微微的颤抖,忽然鼓起勇气,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衬衫领口——那里还沾着淡淡的海盐味,是属于深海的、独独为她归来的味道。
“顾渊,”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清晰地落在他耳里,“我也在想。”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围的翻书声、风声、时钟声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像深海的浪涛,一下下撞着礁石,汹涌又温柔。顾渊的指尖轻轻抬起,犹豫了半秒,最终落在她的发间,替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