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为无尽的黑暗。
她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拽出来,显示界面的光率先刺了一下她的眼睛。
时间 8月30日1:24
起早了。又是这样。
她关了手机,
得再睡一会。
昏昏沉沉迷迷糊糊时,一道闪电划过天空,雷声紧跟。
她烦躁地拿枕头完全覆盖面门,捂住双耳。
好恨自己为什么不拉窗帘不带耳塞。刚刚入梦就被吵醒,现在是彻底睡不着了。烦人。
命恨水坐起身,想打开灯,连续按了好几下,灯却怎么也不亮。哦,她又忘了灯坏了。
现在只能用手机手电筒照亮。
她想去拿手机,但邪门的,刚刚还拿在手里的手机,现在却怎么也找不到。
借助闪电每一次短暂的亮光,她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还是一无所获。
算了。
外面越来越吵,命恨水开了门。陈设的家具只剩点模糊的轮廓。客厅被偶尔透进的电光映得忽明忽暗。
走出去时,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里回响。
厨房的水龙头是父亲八个月前换的,说声音小,不会吵到她做题。自己手上这玉镯,差不多也是那几天父亲送礼给予自己,好像是一月七吧?那天是自己生日。
她拧开开关,水流细细地淌下来。
接了半杯冷水,她没喝,就这么拿着杯子站着。
听声音,
雨好像下得比方才更大。打在厨房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命恨水端着水杯,开了一条窗缝,迎面而来的,是潮湿、青草被打湿后混着泥土味的冷空气。
这个气味其实挺好闻,她喜欢,比恶意的味道好了不止一些。
她也喜欢一切自然事物,除了晴天和太阳雨。
阳光会让她睁不开眼睛,一不留神紫外线就会把她晒伤。不方便,更不喜欢。月亮的孩子就是如此。
杯子里的水渐渐温了。她抬手喝了一口。口腔里泛起薄荷牙膏的余味。是晚上洗漱完一直没散去的那种清苦。
人们总说,喜欢的牙膏口味大概就是自己的性格与渴望事物。
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命恨水关上窗户,放下水杯。回到房间。
雨已经演变成大暴雨,今天一整天都不会停。家里菜在晚饭吃完,早上还要买菜做饭,明天就要去学校报道。
……
她想了很多事。
想了多久,她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呼吸慢慢变匀,脑海浮现的画面越来越乱。
就这样,她入了梦乡。
看到自己的玉镯不在手腕,她就知道这是梦,这是经验之谈。梦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不必当真。
梦境里,是第三视角,从前父亲母亲谈恋爱时幸福的日子。
她却看不清母亲的脸,远远望着几乎没有五官。
无法回忆……
往后一点,是父母亲偌大的婚礼。
再往后,是出生后几月,父亲给母亲过生日时,许愿:
“我许愿,这个孩子回她的月亮,再别下凡。”
话出口,父亲怒拍桌子:
“够了!”
“孩子是我的底线!她竟然到了我们身边,我们就要尽自己作为父母的责任!”
“我,海归博士!刚毕业就跟你结了婚,二十三就给你生了孩子,我抱怨过我的事业吗?!我说什么了?”
……
争吵中,唾沫横飞。盘子,花瓶摔了一地。
隔天便至民政局办理离婚。
这个梦根本不是梦,是走马灯吧?
而作为现在,在院外窥探自己童年的。看见她总站在角落,一遍又一遍重复。
她要看着,自己的童年是如何一步步揉搓踩碎的。
时间流速加快。
三年前的命恨水出了门,她跟上刚升初一的她,走进去学校的必经之路。命恨水看到了令她最厌恶、最令她作呕的物件——镜子。
她的笑容消失。与镜子里的人对视。
镜子里的人与她十分相似,白发散落在地。
天生出不可计数口舌,尖锐狰狞地叫嚣着,
“窥视她,杀了她,碾碎她!”
四周,乃至天空,却都变为了镜子。无人在内,却满是人影。
凝视着,议论着,窃笑着。
命恨水了然:
“双面镜。”
天空飘下纸币,落下纸币。耳畔是贪婪的狂欢,永无止境的窥视。
砰!
镜子爆裂。映射出成千上万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