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宗亲的身子坐直了,放下茶杯,等待老王爷的下文。
“太子年幼无知,让他当皇帝,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这皇位,该换个人坐了。”
雁墨琼听出话里的意思,脸色惨白,连忙推辞,“我不行,老王爷……我不行的。”
“好了,我们说行,那就是行,”老王爷不耐烦地说。
其他人这才听明白了,仔细想了想,雁墨琼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自幼丧父丧母,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蠢笨无知,软弱可欺。
是个很好的傀儡。
雁墨琼失魂落魄地退了下去,弯着腰慢慢离开了宫殿,夜色将他的影子拉扯地很长很长。
忽然面前出现一个身姿修长的男人,正如是姜长离,男人站在槐树下,霁月清风,神情淡然,宛若九重天之上的神仙。
雁墨琼伸懒腰,打哈欠的动作瞬间收住,恭敬地行礼,“老师。”
姜长离缓缓道:“什么时候动手,不需要老师再教你了吧。”
雁墨琼脸色一正,“我明白。”
“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这大肃就交给你了,”姜长离捡起地上的一朵槐花,转身离开。
雁墨琼先是大喜,紧接着意识到什么,忙追了上去。
“老师,您不会再回来了吗?”
姜长离没有回答,身形逐渐被黑暗笼罩,最后直至看不见。
雁墨琼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地没有说话。
老师啊,您苦心为我铺路,却不看着我登顶吗?
皇位,大肃。
雁墨琼握紧手,眉眼之间满是戾气,眼里哪还有一点软弱之气。
数十年的隐忍,他受够了。
云宫没有宵禁,灯火通明,但这段时日路上有人巡逻,或有官兵拿着画像寻人。
鱼戏舟和雁绥君离开皇宫以后,成了火烧琉璃宫的通缉犯,因为雁绥君鲜少露面的关系,云宫的百姓几乎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我们回离秋吗?”鱼戏舟靠在雁绥君怀里,火堆烧的噼里啪啦,火苗被夜里的春风吹得摇摇欲坠。
“不回,我们就在这里,”雁绥君把烤好的兔子拿下来,撕下上面的肉,喂给鱼戏舟,“吃一点,很香的。”
鱼戏舟咬下肉,嗓音还是低哑的,“阿绥,你想当皇帝吗?”
雁绥君沉默半晌,“以前很想,现在没有那么想了。”
曾经他一直被姜长离压制,一心想要为父母报仇雪恨,证明自己的力量,不坠父亲威名,也不堕嵘鹰王的尊严,但如今,他都做到了,整个天下已成他的囊中之物,权力对他来说,不再重要。
鱼戏舟也不喜欢皇位,那个位置太危险,太冰冷,帝王志中记录了一个很有名的皇帝,是前朝大渊的疯帝。
这位疯帝自幼失去了双亲,小小年纪就成了皇帝,当时宦官当政,朝野动荡不安,这位疯帝过的比寻常百姓还不如,但他很聪明,也足够能忍,二十五岁那年,他肃清了朝野,将乱政的宦官全部株连九族,杀了很多人,可惜的是,他的生命也定格在二十五岁,他选择自焚而亡。
读到后面,鱼戏舟才知道,这位疯帝一直都在害怕,他害怕有人杀他,所以先下手把那些人都杀了,他害怕每天的刺杀,害怕饭菜里的毒药,也害怕有人以爱为名杀他。
所以最后,他疯了。
世间所有的皇帝当然也有好的,圆满过完一生的,但那是极少数,大多数皇帝皆不得善终。
天亮了,大军终于赶到了云宫城外,城防的人很快也发现了这样乌泱泱的一片人,马不停蹄将这件事禀告给皇宫。
云宫百姓嗅到了战乱的气息,闭门不出,看家护卫牢牢地守在家门口,唯恐有人杀进来。
此时的皇宫,雁墨琼已经杀红了眼,地上全都是护卫的尸首,他狰狞地走到老王爷面前,看见地上的尿渍,忍不住嘲笑起来。
老王爷脸色发紫,吓的无法动弹。
“哈哈哈哈哈——”
笑声疯癫刺耳,让所有人心中一寒,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雁墨琼嘴角挂着扭曲的笑意,这张俊朗的脸被撕扯成吞噬人心的恶鬼。
“老王爷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把我关起来,用鞭子抽我,总共一百三十五下,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是因为什么被罚来着,哦,因为一块糕点,因为他和这老不死的孙子争糕点。
幸好,那糕点上有毒,嘿,毒死了。
但他身上还是留下了无数触目惊心的鞭痕,每次沐浴的时候都很痛,实在是难消心头之恨啊。
老王爷惊惧地瞪大眼睛,“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