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轻轻颔首,竹竿在地板上轻点,到了床边,沉默片刻,“房内无需这么多人,闲杂人等,请出去吧。”
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老人伸出细长的手指,搭在天子的手腕上,很快收回了手,“陛下心脉受损,肝气郁结,此乃心症,我可以让陛下醒来,但心病还需心药医。”
姜长离握紧雁灵瑾的手,“无妨,只要能让陛下醒来,我感激不尽,劳烦神医了。”
老人眼帘低垂,拿出一整套针,准确无误刺入要紧的穴脉。
两个时辰过去,雁灵瑾终于睁开了眼,鬓边的发丝黏黏糊糊贴在脸上。
他迷茫地望着周围,扫过姜长离,最终落在了老人身上,愣住了,挣扎着要起来,可是他没有力气,只能是徒劳无功。
姜长离轻轻扶他起来,“这位是…民间的一位神医,是他救醒了你。”
雁灵瑾愣了好久,“神医……神医何名?”
“草民姓随,单名一个奚字”
闻言,雁灵瑾眼中浮现一抹失望,是他想多了,仅凭一双相似的眼睛,怎么就觉得这个人是鱼戏舟呢,眼前这个老人,白发苍苍,皱纹丛生,分明正值暮年。
惊喜过后的失望逐渐变成绝望,雁灵瑾虚弱地闭上眼,不想多说了。
姜长离吩咐,“这段时日请神医暂且在宫中住下,心秀带神医下去吧。”
心秀点头,“是。”
住处就在偏殿,走几步就能到,小狗到了陌生的地方,反倒不害怕,嗷嗷地叫喊。
心秀唯恐这狗叫声会惊扰陛下,问能不能让他们养着。
出乎意料的,神医拒绝了,他轻抚小狗的头顶,小狗就不叫了,乖乖地在地上打滚。
心秀看得有趣,加上这位神医确实本领大,主动攀谈,“神医,您真厉害,之前的神医都唤不醒陛下。”
“躯体容易唤醒,不容易唤醒的是陛下的心。”
“您说的极是。”
心秀已经不知道叹气多少次了,自从三年前鱼公子死后,陛下就像变了一个人,不按时喝药,也不按时用膳,对政务也不管不顾,有好几次,半夜还会起来偷偷落泪。
本就孱弱的身体,也因此埋下了病根。
心秀还以为这次陛下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陛下若能想开,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心秀苦笑,要是真的能想通,又何须这些神医救命呢。
老人在偏殿住了一晚,平安无事,没想到,第二日雁灵瑾会主动上门。
雁灵瑾坐在轮椅上,头发只用簪子固定,深深地望着老人。
其他宫人在得到心秀的眼色下全都闭口无言,老人看不见他,但老人听见了车轱辘的声响,便知道雁灵瑾来了。
无言的沉默像春风一般,吹向每个人,老人轻轻一叹,“陛下,身子还没好,别站在风处了。”
蓦地,雁灵瑾红了眼睛,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了下来,他双腿发颤,一步一步走到老人面前,抓着老人瘦弱的肩膀,哭的泣不成声。
心秀眨了下眼,把人都叫出去,又轻轻关上门。
老人拍了拍他的背,扶他坐下,拿出一瓶药放在桌上,“先吃药,吃完再哭。”
清淡温柔的语气让雁灵瑾彻底没绷住,他用力咬紧唇瓣,就着温水,把药丸咽下去,是个听话的病人。
“我…我吃…吃完了。”
眼泪是流不完的,雁灵瑾活到现在,经历了无数的大悲,父皇驾崩,皇兄亡故,母后被杀,兄弟背叛,唯一的挚友也在三年前死于大火。
他也曾有过大喜,但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如今再见挚友,千言万语汇成了无数眼泪,难以言表。
昨夜,老人的眼睛在他脑海里停留了许久,他一直在想,后面都想的都魔怔了,今早还是决定来见一见那双和挚友相似的双眸。
老人的一句话,终于将他心中的猜想落到了实处。
轮椅……挚友知道他会坐轮椅。
随奚……便是绥戏。
他怎么没认出来呢,眼前这个慈和的老人,就是他以为三年前葬身火海的挚友。
“戏舟…这三年,你去哪了,还有你的眼睛,头发,这是怎么回事啊?”
鱼戏舟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却还是被认了出来,他不知道,他有一双难忘的眼睛,凡是认真看过这双眼睛的人,几乎很难忘记他。
事已至此,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鱼戏舟撕掉了人皮面具,露出了本来的模样。
眉眼如一副山水画,精致的五官,嘴唇泛着淡淡的粉色,神情平静犹如永远不会泛起波澜的水面,空洞无神的双眸无悲无喜,细看,好似能窥见点点悲悯的水光。
“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