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世
    山林间,官道边,客栈里。客栈位于官道边,朝廷开的,招了人在此营业。永安城走二三十里,前面还有一天脚程才到枫城。刚刚立秋,此地天气已经渐渐凉爽,来往许多在乡下收药材的行商,都在此处歇脚,店里很嘈杂,掌柜在桌子后面煮茶,两个店小二忙前忙后。

    许存一还穿着短衫,独自坐在窗边休息,刚到一天中太阳最盛的时候,她打算过一阵再出发。她下山快月余,走走停停,一路南下,往北方最大的城市元安走,期间见识了许多以前不曾了解的风土人情。现在穿着打扮,行为举止,已经和普通百姓无异。

    客栈外,听见马蹄声、车轱辘声,刀身与金属配饰相撞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了。许存一往外看,一架马车从门口进来,看着像寻常商人的车架,但她长在山里,对木材熟悉不过了,看出来是红杉造的车架,这种料子罕见,在山里也不太容易找到,运出来也很麻烦;那马也都是勒莫尔草原产的高头大马,许存一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车外四个武人前后左右骑马围着,都穿灰色劲装,右腕压在身侧的刀柄上,看着和那些走商请的普通镖师很不一样。车夫把马车稳稳停好,其他人从马上下来,车夫牵马去了屋后马厩;前面两个武夫,一胖一高,走进客栈。

    店家带着笑脸上前迎客,两人却并不理会。他们不苟言笑,带着一种压抑的氛围,一时间大堂里说说笑笑的人都静下来,十几双眼睛盯着他两,店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展鹏和张帆环视店内,店里差不多坐满了,周围几个桌子坐着男女老少的,看着都是普通百姓;右侧进门第一张桌子有三个中年男人围坐一桌,北地少雨水,三个人却都戴着斗笠,手边还横着刀。另外窗边独自坐着一女子,背对着,粗布衣裳,沾了许多灰,一根竹簪子半挽着头发,正吃着茶。

    三人正叽里呱啦说话,当地的方言,因为正好坐在她旁边,所以许存一正听着,大概听出几人要回奉城,其余也听不懂,只是听个热闹。两蓝衣男子一进来,他们也都闭了嘴。

    “你们三个,滚出去。”展鹏手指三人,冷冷道。张帆轻车熟路地从衣兜掏出一个袋子,朝三人甩去,听见“唰”一声,最靠近的那一大汉反手抽刀将袋子劈开,马上又刷刷几声,五人都抽出刀来,碎银子散落在地,其中一块落到了许存一脚边,许存一轻轻踢了回去。

    三个斗笠大汉站起,一人用不太标准的官话凶道:“找茬是吧?”五人对峙,剑拔弩张。店家赶紧躲到柜台后面,周围坐着的几桌人也都惊弓之鸟般四散开来,从后门跑了出去,剩几个不怕事的镖师扯着脖子看热闹。

    两个侍卫不言语,一个大汉提刀砍过去,刀身碰撞,许存一回头看,三个刀客招式凶狠,直劈面门,但光有气势,架势不足,看得出是江湖野路子。而灰衣服两人一看就是练家子,用刀背做刃劈砍,显然是留手了。三人自然不敌两人,不消片刻,三人自知打不过,被教训的服气,也知道蓝衣留了手,立马往后撤。灰衣也立马停手。三人收拾了包裹,一人搀扶着伤了腿的那个,一人捂着腰从地上捡起被踩了几脚的包裹,已经吃了亏,不能把钱也丢了,于是蹲下把之前亲自劈到地上的银子一一捡起,瘦的那个不耐烦地在后面盯着,导致他滚远了的一些也不敢去捡了。然后三人就强行挺直脊背,作出高傲的样子,从两侍卫旁擦身堂堂正正走出了大门。那三人看见马车,只是侧目看了一眼,赶紧往前走了。

    展鹏此时盯上了新的目标,他盯着那个独自坐在窗边的姑娘,她刚刚就一直坐在原地,丝毫不怕被乱刀伤到,神情也很淡定。只是此时桌子都让出来了,再争执只是浪费时间,他也不再想,转身出门了。旁边的张帆客客气气地对掌柜道:

    “掌柜的勿怪,劳烦准备十个炊饼,再温些茶水。刚才不小心打坏桌一张、椅两把,我们肯定尽数赔偿。”

    展鹏走到马车前,恭恭敬敬地说道:“公子,马匹吃草还要一阵。我们已经处理好了,您可以放心下来歇息。”

    店小二麻溜地将桌椅重新归整,掌柜哗啦哗啦拨着算盘,大概在计算损失。

    许存一喜欢观察别人,更何况如此不一样的一队人,她看着那高个子站在车外说了几句话,就听见清脆的叮当声,一只玉手,佩着几个银环,掀开车帘,一个梳着双髻的少年跳下车,立马摆好了阶梯,又一只骨节分明的玉手,很素净,伸出来,少年立马托住,一蓝衣青年缓步走下马车。

    少年扶着青年往客栈里走,三个侍卫在旁边跟着。那蓝衣青年气度非凡,和之前遇到的百姓都不一样,但也不是师傅那种清冷的气质,这大概是所谓的贵族气质吧,是一种看不起所有人的自矜的傲气。许存一视线不自觉被青年吸引。他一头黑发用玉冠盘起,个头算高,穿了三层单衣,却还显得很单薄。皮肤白,下巴微微昂着,薄唇,脸上几乎没有血色,一双眼睛黑不溜秋的,淡淡地俯视前方。许存一悄悄盯着看,她医术不精,但看得出这人久病缠身,怕是命不久矣。那高个子侍卫趾高气扬的,肯定是学了他。这人多半是个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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