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不生气,还觉得新奇,“我是人,又不是动物。”
余锏看了他一眼。胸口起伏了一下,没说话。
幸好上山的路只有一条。伴随气温越来越低,沿途风景也染上素色。雪挂枝头,簌簌而落。
到山顶,陆昭看见了梦里的山洞。血魔应该就藏在里面。
他觉得奇怪。虽然陆昭没见识过血魔的本事,但身为一个魔头,他究竟受了多重的伤,才会放任三人走到这里。
“老陆,我先进。”闻晧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情,板着脸,走在最前面。
陆昭刚要说话,闻晧又给了他一个嬉皮笑脸,“你说我吃了珍稀药材,血里的毒会不会不够?万一没能杀了他,老陆,你帮我去南川县找一个叫闻不平的男人,告诉他我闻晧不是孬种。”
听上去应该是他的父亲。陆昭:“你杀了血魔,成功进了醍醐天,自己回家去跟他说吧。”
闻晧撇唇,“老陆,朋友一场,这点小忙都不肯帮。你放心,我一定先帮你拿到沧海镜。你还是赶紧回家吧,这个世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陆昭愣了一下。
他想要闻晧能杀死血魔,进入醍醐天。而闻晧想着帮他拿到沧海镜,解开身上的毒,成功回家。
一股暖流在心中滋长。
“余老兄去哪里了?”闻晧忽然发现余锏不见了。
陆昭回头,只看见茫茫白雪。
余锏答应过他,会先杀血魔。而且他被偷走的东西还没找到,不会半途而废。
陆昭回身,却见闻晧也不见了。
风雪呼啸,骤然大了起来。
陆昭下意识攥紧了沧海镜碎片,眼看大雪封了退路,干脆直接走进山洞。
洞中阴冷。
水沿着岩壁往下流,滴答,滴答。每一下都敲在心上,扰人。
气温越来越低。陆昭感觉像被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身体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终于看到亮光。
丧魂将山洞里布置得还算舒适。不忘用骨头搭起陀罗最爱的白骨王座。
陀罗枯坐在王座上。他看上去比上次见到还要衰老,仿佛一副骨架支撑着一张皮。绵软地和宽大的衣服堆在一起。
陆昭一眼就看见了他手中攥着的沧海镜碎片。
陀罗费力地提起眼皮,发出嗬嗬笑声,“真了不起啊,一个凡人,竟有这等本领。你的所做所为,本尊都在镜中看见了。想不到,你竟能连破两局。”
他指的是赵阿夭和王慧。
陆昭:“我的两个朋友哪里去了?”
“你还关心他们。”陀罗伸出枯槁如树枝的手臂,试图撑起自己的身体坐起来,但他还是太弱了,被厚重的皮和衣服拖着往下坠。
他手中最后一块沧海镜碎片因势而落,竟滚到了陆昭脚边。
这是陆昭一路上在追寻的东西,没有思考,他下意识弯腰拾起。
“哈哈!”陀罗哈哈大笑。
他眼神忽然凌厉起来,“真是多亏老天爷给我送来一个你,否则我还不知去哪里找一个合适的祭镜人。两个恶魂的执念可不足以填饱它,还需真正的血肉之躯,才能令它重开轮回。”
说话间,陆昭发现最后一块碎片主动跟他手中的碎片融合了。
变成了一面圆镜。如月轮般。
他的手臂有点痛。陆昭掀起袖子,看见红线已经长成了一朵花。
双叶一花,形似蔷薇。
余锏的话犹在耳边:“等它长成一朵花,你就会死。”
陆昭脚下突然失衡。
仿佛摔进深海,他眼睁睁看着周遭陷入黑暗,只有头顶一块镜面慢慢出现。透过镜面,他看见一双手将“自己”拿起,轻轻抚摸着。
无数只手穿过黑暗,抱住陆昭。
仿佛来自远古的声音在四面八方:“你想得到什么?”
是低语,是蛊惑。
陆昭不假思索:“复活我母亲。”
一只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陆昭感觉手掌的老茧摩挲着他的眼皮。奇怪的是他觉得这是一双属于余锏的手。可余锏不可能在这里。
“错了。”
那声音反驳他。
陆昭不解,错了,哪里错了?
但声音并不同他解释。身后的手被黑色浸染,一涌而上,将他彻底拖入虚空。
·
闻晧跟陆昭说完话继续往前走,只是这山洞怎么这么长,像看不到尽头,他忍不住吐槽:“老陆,这山洞也太大了。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
一边说一边回头。
他的话还没说完。因为陆昭不见了。
闻晧登时着急起来,返回洞口寻找。外面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