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覆盖沧海镜碎片时,镜面荡漾开波纹。
仿佛藤蔓疯狂生长,织作重重叠叠的复杂纹路。隐约可见是一朵花,就在镜子背面。
它不过出现了一刹那。消失之后陆昭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看见了。
“少了什么?”
余锏的声音在头顶。
陆昭嘴比脑子都快:“花心。”
少的那一块碎片,恰恰包含了花心。
赵松抱着一个锦盒跑过来,“陆道长,药材拿来了!”
陆昭把沧海镜揣进怀里,“麻烦赵大哥了。”
赵松却没让他碰,怀揣锦盒错开了陆昭,“我这就按照大夫的意思去熬药,陆道长,此事是我擅作主张,与你无关。”
陆昭明白过来,“要是被县官知道——”
“你们救了整个榆城的人,大老爷要罚,罚我便是。我赌他罚不了,京城啊,多好的地方,去了再也不回来。”
说完便吭哧吭哧跑了。
陆昭看着他飞快溜走的背影,哑然失笑。
“你不问?”
余锏还在他身后。
陆昭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一时间不明白他要自己问什么,“啊?”
陆昭竟然从余锏脸上读到了一丝无语。
他忽然抓住了陆昭的手腕,后者诧异但没反抗。
余锏用一条黑色的发带缠住了他手上红线覆盖的区域。
“见光,它会长得更快。”
陆昭看着自己掌心的手帕,手臂的发带,他都要变成木乃伊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答应了余锏要帮他洗手帕。
这只手的伤口已经好了,陆昭把手帕拆了下来。
他刚张唇。余锏把手帕拿了回去。
陆昭愣了下,“那上面有我的血……”
干涸了,不好洗。
余锏将手帕置入怀中,“伤口。”
伤口?
陆昭茫然地低头,看向自己两只手掌。他忽然想起来,右手伤过,左手也伤过,如今却没有留下半点伤痕。
尤其是左手,在花墙迷宫里被沧海镜划破,之后没有吃闻晧的伤药,现在却没留下痕迹。
他从没注意过。
这一切无不暗示着他现在不是一个“普通人”了。
陆昭淡淡地感慨了一句:“这个毒好厉害。”
他觉得是企图致他于死地的毒反过来修补了他。
就像鸩毒,既杀人又解渴。
余锏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看陆昭的眼神不一样了。
浓浓的药香从厨房飘进了走廊。
闻晧喝下珍稀药材的汤汁后,脸色变得红润了些,鼻血也止住了。
大夫说这是“回光返照”,药吊着他的命。
闻晧还挺乐观,这下他跟陆昭一样“性命紧急”,何尝不是一种共死同生。
陆昭记得他是在梦里看见沧海镜下落的,为三人明日便能出发,早早地握着沧海镜睡下了。
梦里天旋地转。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进入在谁的视角,身体好像被一股力量固定了,架在高高的石台上。
一个满头银发的男人端坐在“他”面前。
他掌心拨动,仿佛荡着水波。月光从天顶漏下来,洒在他身上。环绕着他们的是大片大片模糊的雾紫色。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停下动作。他起身离开了这里。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人从天而降,一把握住了陆昭。他好像整个人被提了起来,朝上飞去。
“孽障!”
银发男人发现盗贼,折返回来。他身后跟着一抹黑影,伸出手,掌心数百道红线天罗地网般缠住了陆昭,他感觉到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道在自己身上角力,清脆一声,他“碎”了。
红线骤然一弹,将他推了上去。
陆昭的视角混乱。
三块镜面彼此映照,他从碎镜里看到了自己。当他往下看时,重重叠叠的雾紫中,银发男人仰头怒视。
他身旁的黑影抬起头,月光掉到他的鼻尖,只看得清一双苍山负雪的眼睛。
突如其来的黑袍裹住了陆昭。
转眼再见光明。
重伤衰老的陀罗和丧魂从上而下地“看着”他。
丧魂担忧道:“天魔大人,您的伤势……”
“纳兰!”陀罗愤而哀鸣。动了气,忍不住重重咳嗽,咳出血来。
丧魂心疼地用手掌接住血,往陀罗嘴边送,被陀罗一掌拍开,“把沧海镜修好,待我回到过去,势必杀了他!”
丧魂局促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