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身让开。阳光洒进走廊,落到了陆昭的衣服、手、脸上。他不禁眯起眼,又缓缓睁大了眼睛。

    阳光覆盖沧海镜碎片时,镜面荡漾开波纹。

    仿佛藤蔓疯狂生长,织作重重叠叠的复杂纹路。隐约可见是一朵花,就在镜子背面。

    它不过出现了一刹那。消失之后陆昭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看见了。

    “少了什么?”

    余锏的声音在头顶。

    陆昭嘴比脑子都快:“花心。”

    少的那一块碎片,恰恰包含了花心。

    赵松抱着一个锦盒跑过来,“陆道长,药材拿来了!”

    陆昭把沧海镜揣进怀里,“麻烦赵大哥了。”

    赵松却没让他碰,怀揣锦盒错开了陆昭,“我这就按照大夫的意思去熬药,陆道长,此事是我擅作主张,与你无关。”

    陆昭明白过来,“要是被县官知道——”

    “你们救了整个榆城的人,大老爷要罚,罚我便是。我赌他罚不了,京城啊,多好的地方,去了再也不回来。”

    说完便吭哧吭哧跑了。

    陆昭看着他飞快溜走的背影,哑然失笑。

    “你不问?”

    余锏还在他身后。

    陆昭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一时间不明白他要自己问什么,“啊?”

    陆昭竟然从余锏脸上读到了一丝无语。

    他忽然抓住了陆昭的手腕,后者诧异但没反抗。

    余锏用一条黑色的发带缠住了他手上红线覆盖的区域。

    “见光,它会长得更快。”

    陆昭看着自己掌心的手帕,手臂的发带,他都要变成木乃伊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答应了余锏要帮他洗手帕。

    这只手的伤口已经好了,陆昭把手帕拆了下来。

    他刚张唇。余锏把手帕拿了回去。

    陆昭愣了下,“那上面有我的血……”

    干涸了,不好洗。

    余锏将手帕置入怀中,“伤口。”

    伤口?

    陆昭茫然地低头,看向自己两只手掌。他忽然想起来,右手伤过,左手也伤过,如今却没有留下半点伤痕。

    尤其是左手,在花墙迷宫里被沧海镜划破,之后没有吃闻晧的伤药,现在却没留下痕迹。

    他从没注意过。

    这一切无不暗示着他现在不是一个“普通人”了。

    陆昭淡淡地感慨了一句:“这个毒好厉害。”

    他觉得是企图致他于死地的毒反过来修补了他。

    就像鸩毒,既杀人又解渴。

    余锏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看陆昭的眼神不一样了。

    浓浓的药香从厨房飘进了走廊。

    闻晧喝下珍稀药材的汤汁后,脸色变得红润了些,鼻血也止住了。

    大夫说这是“回光返照”,药吊着他的命。

    闻晧还挺乐观,这下他跟陆昭一样“性命紧急”,何尝不是一种共死同生。

    陆昭记得他是在梦里看见沧海镜下落的,为三人明日便能出发,早早地握着沧海镜睡下了。

    梦里天旋地转。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进入在谁的视角,身体好像被一股力量固定了,架在高高的石台上。

    一个满头银发的男人端坐在“他”面前。

    他掌心拨动,仿佛荡着水波。月光从天顶漏下来,洒在他身上。环绕着他们的是大片大片模糊的雾紫色。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停下动作。他起身离开了这里。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人从天而降,一把握住了陆昭。他好像整个人被提了起来,朝上飞去。

    “孽障!”

    银发男人发现盗贼,折返回来。他身后跟着一抹黑影,伸出手,掌心数百道红线天罗地网般缠住了陆昭,他感觉到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道在自己身上角力,清脆一声,他“碎”了。

    红线骤然一弹,将他推了上去。

    陆昭的视角混乱。

    三块镜面彼此映照,他从碎镜里看到了自己。当他往下看时,重重叠叠的雾紫中,银发男人仰头怒视。

    他身旁的黑影抬起头,月光掉到他的鼻尖,只看得清一双苍山负雪的眼睛。

    突如其来的黑袍裹住了陆昭。

    转眼再见光明。

    重伤衰老的陀罗和丧魂从上而下地“看着”他。

    丧魂担忧道:“天魔大人,您的伤势……”

    “纳兰!”陀罗愤而哀鸣。动了气,忍不住重重咳嗽,咳出血来。

    丧魂心疼地用手掌接住血,往陀罗嘴边送,被陀罗一掌拍开,“把沧海镜修好,待我回到过去,势必杀了他!”

    丧魂局促地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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