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锏微微低下头,“还记得欠我多少次么?”
微风穿堂。烛火摇曳,他脸上的光影也在变幻。
一只飞蛾毅然撞到了烛火上,发出“噼啪”一声。
陆昭思绪猛然抽回,摇摇头,“不记得了,你说个数吧。”
“你还不起。”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余锏话尾微微上扬。
似乎他并不很在意自己欠人情这件事。
想来他们算是朋友,朋友之间不必斤斤计较。
陆昭坦然:“那我慢慢还。”
余锏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这时,陆昭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视线越过余锏肩头,看见源源不断的雾气从门外溢了进来。仿佛洪水溃堤。
他先是惊讶于王慧还要抓自己,接着发现地上弥漫的只有雾气,没有脚印。
陆昭一下子就把闻晧的话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朝外面走去,余锏也不阻拦,跟了上去。
县衙给陆昭和闻晧安排的住处就在衙门后巷,是县官私宅的侧院。入口紧邻巷子,出了门右拐数十步就是榆城大街。
雾气是从大街上流过来的。
陆昭刚走出门,就看见巷子两侧点的灯一盏接着一盏飞快地熄灭了。
他的视野黑了一瞬间。下一刻亮起来,余锏手中拿着一根火折子,递给他,“外面有人。”
人?
陆昭顺着他所说往巷外看去,就见大街上陆陆续续有人走了过去。
忽然一个人撞到了他肩膀,听声音就知道是闻晧,“老陆,不跟你说看见大雾就躲进房间里嘛,要是女鬼又把你抓走了怎么办?”
陆昭觉得雾气不是冲他来的。
“过去看看。”他指着大街。
闻晧手里端着油灯,见余锏也在,惊讶道:“余老兄你回来了,你是不是被女鬼抓走了?”
“嗯。”声音像从鼻腔里挤出来的。
闻晧了然道:“那看来你的‘家学’还是不够厉害啊,这样吧,等抓到了血魔,我们一起去醍醐天,你再学点好的。”
余锏径自走了出去。
闻晧挂心陆昭,“老陆,要不你别去了。”
“我没事。”陆昭指了指自己的手臂。
意思是沧海镜碎片在女鬼那里,他不能置身事外。
“好。”闻晧旋即走在前面,“那你跟紧我。”
两人出了巷子。余锏站在路边,双手抱臂,看着一个个不知走向何方的女子。
她们年龄各异,既有少女也有妇人。还有少年郎。共同之处是一脸茫然,浑浑噩噩的,跟行尸走肉一般。
闻晧:“他们要去哪里?”
“道长、道长!”
赵松带着两个衙役急急忙忙赶过来,他们躲避着路上的人,不敢触碰,来到陆昭面前,“道长,不好了,忽然到处都是雾气,被我们安排住在衙门的女子们又发了疯,力大无穷,但凡阻拦她们出去,都会被打飞出去。”
她们打伤了家人和衙役,赵松抵挡不过就带着剩下的人来找三人。
一路上他们发现不止过往消失过的女子,城中大多数人家的女眷都变得浑浑噩噩,打晕了试图阻止他们的家人,在大街上汇聚成一条溪流,不知流往哪去。
没事的人家则闭门躲藏,不敢出来。
“牡丹亭。”
陆昭和余锏的声音叠在一起。
前者不禁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才接着往下说,“他们肯定是被王慧带到牡丹亭去了。”
赵松挠了挠脸,小心翼翼道:“陆道长的意思是,这街上的人都是‘孤寡之人’?”
闻晧觉得不大可能,走三步就一个孤寡,岂不到处都是孤寡,“那也太多了吧。”
“是个人,心中就会有孤独。王慧先前挑选的都是最孤独的人。现在让这么多人进去,看来她想把整个榆城变成‘牡丹亭’。”
就像赵阿夭用一列迎亲队伍把通城变成鬼城。
闻晧不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昭猜想是自己的话激怒了她。
闻晧一如既往的莽,跟赵松说:“可不能让这么多人被女鬼抓走,我跟上去看看他们要去哪里,赵大哥你们能拦住多少就拦住多少。”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忍不住问陆昭:“老陆,那个女鬼长得像鬼吗?”
这算什么话。陆昭失笑,“她既然是女鬼,肯定像鬼。”
闻晧哀嚎一声,给自己打气,“我以后可是要加入醍醐天,到时不知要面对多少妖魔鬼怪,不能害怕!”
“我跟你一起去。”榆城的现状多少与他有关,陆昭不能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