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收取试卷,当场弥封,编上天字序号。
七名读卷官连夜阅卷,先筛去空泛、格式错漏者,再对合格试卷从文采、策论深度、书法评分。
江知行的策论因“直击吏治弊病,民生方略可行,书法刚劲洒脱”,被列为上等甲级,与其余九份最优试卷,呈送圣人亲阅。
圣人于御书房秉烛审阅,当翻到江知行的策论时,双目微亮。
策论中“吏治当如明镜,照见贪腐则除之;民生当如活水,润泽贫瘠则通之” 等语,切中时弊又具实操性。
待阅完十份试卷,圣人召读卷官议事,指着江知行的策论道:“此卷论吏治民生,鞭辟入里,有济世之才,可列榜首。”
又点高寒宇策论 “边防与内地协同之见” 为次,祁简言 “农商并举之策”为三。
读卷官领命,依圣人意拟定三甲名次,待一切就绪,三月十八,传胪大典启幕。
三月十八,奉天殿传胪,御座巍峨,仪仗鲜明。
文武百官,文官三品以上、武官四品以上按品级站立,衣袂肃整,两侧鸿胪寺官员各司其职,神色庄重。
新科进士身着深色公服,头戴三梁冠,按殿试名次排序,由鸿胪寺官员引导,在底下整齐列队,个个屏息敛气,等待大典开启。
晨曦初露,圣人在侍卫和宦官的簇拥下,稳步登上奉天殿御座。
瞬时,鸣鞭三声,响彻云霄,文武百官整齐行三跪九叩礼,高呼 万岁,声浪震得丹陛前仪仗轻晃,全场归于死寂,唯余帝座威严。
鸿胪寺卿身着正四品官服,手持写有殿试名次的黄榜,迈着规整步伐,行至丹陛前。清了清嗓子,率先高声唱一甲名次:
“第一甲第一名,青云州青云县,江知行!”
声音洪亮如钟,在奉天殿前回荡。
江知行出列,整了整公服,稳步向前,行三跪九叩礼,接受赐进士及第恩赏。
“第一甲第二名,开化府祥安县,高寒宇!”
“第一甲第三名,青云州青云县,祁简言!”
祁简言出列,依礼跪拜,身姿挺拔。
唱罢一甲,鸿胪寺卿稍作停顿,继而宣读二甲和三甲的名单。
二甲和三甲的进士集体出列,行跪拜礼,虽未逐一唱名,仍能从整齐动作里,看出他们或激动、或忐忑的心境。
圣人高坐龙椅,玄色冕旒轻轻垂落,遮住了眉眼,却遮不住那从龙袍褶皱里透出的威严。
他微微前倾身子,龙目透过冕旒的珠串,似能洞穿殿下列队学子的肺腑。
圣人缓声道:“江知行策论,直击吏治民生要害,有经天纬地之才;高寒宇、祁简言亦各有见地。望尔等入职后,以策论为志,辅弼朕躬,兴我大塘!”
被点到名的三人朗声道:“定必不负圣恩。”
圣人目光在江知行身上稍作停留,忽而抬手:“江知行,上前两步。”
江知行心头微凛,依言向前,靴底踩在丹墀青砖上,发出清晰声响。
这两步间,殿内百官目光齐刷刷聚焦,似要将他看穿。
待站定,江知行垂首听训,却能感知圣人审视的目光,如芒在背。
圣人凝视江知行,忽而抛出难题:“江知行,朕观你策论,言及广纳人才、革新吏治,可古往今来,朝堂旧制平衡之术,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依你所言广纳天下人才,这旧制平衡,当如何维系?再者,奸佞若借革新之名,乱政惑民,又该以何制之?”
两道质问如重锤,狠狠砸在殿内每个人心上,文武百官神色各异。
“陛下明鉴,旧制如舟,当因时而改,去腐木、换新梁,汰冗官、纳贤才,方能载社稷渡惊涛。民心似镜,当以吏治为拭,惩贪腐、举廉能,宣教化、正舆论,如此,奸佞无隙可钻,万民归心向道。”
圣人看着江知行,江知行这番对答,既给旧制留了转圜余地,又为新策挣了出路,将人才、吏治与民心的关联拆解分明,连素来守旧的吏部尚书,都忍不住捻须点头。
圣人沉默良久,忽而展袖拂过御案,卷宗上的墨字簌簌轻颤:“江知行,论边防屯垦与内地民生如何相济,若只知援引古例,便是辜负了这身才学。”
此言一出,这是要考校他经世致用的真章,更是试探其是否徒有虚名。
江知行伏地却不慌,朗声道:“边防如盾,当以军屯固壁垒,将士荷锄、耕战皆能,让边地荒田变粮仓。内地若仓,当用民屯兴桑田,百姓足食、人心方安,使中原粮帛济军需。再通商路、调物资,如此,边地不荒、内地不饥,社稷可安。”
“好一边地不荒、内地不饥!” 圣人忽开金口,冕旒垂珠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