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行看着王阿婆布满担忧的脸,缓了缓神:“这两天我先把江大柱做的事一桩桩写下来,顺便养养身体。”
“对,对,身体最重要。”王阿婆点点头。
翌日晨光透过窗棂,在江知行额头上投下细碎光影。
王阿婆拨开灶膛里冷透的灰,抠开第三块松动的青砖。拿出藏在砖缝里的粗布钱袋,"当啷"几声脆响,五六十枚铜钱滚落在陶碗里。
王阿婆眯起眼睛,一枚枚数着,犹豫了一下拿出二十个铜板:"应当是够了。"
王阿婆将铜板放到暗袋里,把粗布汗巾往脖颈上一搭,出了门。汗珠子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在领口晕开深色的汗渍。
米行门前的酒旗蔫头耷脑地垂着,柜台上苍蝇嗡嗡打转。王阿婆掀开被晒得发烫的草帘,扑面而来的麦香里混着潮热的气息。
"掌柜的,称一斤面。"她把铜板拍在柜台上,铜板边缘还带着体温。
掌柜的瞅了瞅王阿婆,慢悠悠拿起杆秤,称好了面,嘴角一咧:“得,今儿算您运气好,称出来一斤多一点,咱也不跟您多计较,就收十五文钱吧。”
王阿婆道了谢,把桌子上的那一枚铜钱小心翼翼地收了回去。
王阿婆抱着面袋往家走,刚进村子拐个弯,就碰见张婶从菜地里出来。
张婶眼尖,一眼就瞧见王阿婆怀里的面袋,忙凑过来,笑着问道:“这是去米行了?买面干啥呀,莫不是家里来客人了?”
王阿婆嘴角微微上扬,一脸喜色:“昨个儿长命恢复神智了,今天又正好长命十岁生辰,双喜临门我高兴,就想着给他做碗生辰面。”
张婶脸上堆起笑容,赶忙说道:“哎哟,那可真是大喜事儿!先苦后甜,长命往后都顺顺当当的!”
王阿婆笑着道谢,又寒暄几句便匆匆往家赶。
等王阿婆走远,张婶脸上的笑意立马消失,撇了撇嘴。
恰好这时,春花嫂扛着锄头路过,张婶忙拉住她,压低声音说:“春花嫂,你听说没?王阿婆说江知行傻了这么久,昨儿恢复神智了,今天还十岁生辰,要给做生辰面呢!”
春花嫂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不会吧?傻了那么长时间,咋可能说好了就好?”
张婶一副笃定的样子:“就是说!我看王阿婆怕是被刺激得发癔症了,净说胡话。长命那孩子都傻成那样了,哪能突然好起来。”
春花皱着眉头,一脸唏嘘:“唉,也是可怜,怕是盼孩子好盼疯了。”
张婶咂咂嘴:“谁说不是呢!她还说得有板有眼的,我都不好拆穿她。”
两人又絮絮叨叨议论了几句,才各自散去,可这事儿却在村里渐渐传开了,大家都将信将疑。
王阿婆匆匆回到家,她把面袋轻轻搁在灶台上,从水缸里舀出一瓢清凉的水,倒入锅中,然后熟练地划亮火石,点燃灶膛里的柴草。
火苗欢快地跳跃着,舔舐着锅底。
王阿婆从柜子里里取出一只粗瓷碗,将称好的面小心倒入,再缓缓加入温水,开始揉面。她虽不再灵活,却满是温柔与耐心,一下一下,将面团揉得光滑劲道。
趁着醒面的工夫,王阿婆从鸡笼里捡出一枚带着余温的鸡蛋,放入已经沸腾的水中。
看着锅中泛起的细密气泡,王阿婆嘴角不禁上扬,眼神里满是慈爱。
面团醒好了,王阿婆将其擀成薄片,再切成粗细均匀的面条。她把鸡蛋捞出来,放在冷水里浸了浸,熟练地剥去蛋壳。
锅中的水再次翻滚,王阿婆把面条下了进去,用筷子轻轻搅散。不一会儿,面条就浮了起来,变得晶莹剔透。
她把面条捞进碗里,又将煮好的鸡蛋放在面条上,再撒上一小把自己种的翠绿葱花。
一碗香气四溢的生辰面就这样做好了。
王阿婆端着面,脚步轻快地走到江知行的床边,笑着说:“长命,快尝尝阿婆给你做的生辰面,吃了就长命百岁,往后的日子平平安安!”
“阿婆,您也吃。”江知行抬起头把碗往王阿婆跟前递了递。
王阿婆笑着摆摆手:“阿婆不饿,看着寿星吃东西,阿婆就高兴。”
江知行正端着碗吃得满足,简陋的屋子被脚步声和衣角的窸窣声打破宁静。
江骏身着县学的服饰,衣角上精心绣着的兰草图案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他走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知行弟弟,我今儿才听说你没事了,可把我担心坏了。”江骏快步走到床边,声音里满是关切,却又隐隐透着一种拿捏好的分寸感:“昨日实在是有急事要处理,我走得匆忙,才让我爹误会,害你受了委屈。”